禹贡洲与流火交界处。

青萍镇。

“这……这是何种神通?”

苏枕雪惊疑不定地看着云珩。

迈入化神期后,修士可以初步引动某种单一的天地法则,绝大多数人为了赶路和逃跑,选择的都是最为稳妥的“空间”——苏枕雪也一样。

但这毕竟是最基础的能力,即便是苏枕雪这样的绝世天才,也只能在区区百丈范围内移动。

可……

云珩居然带着她跟吴魁,直接跨越超万里,直接从荒祠口“传送”到青萍镇?!?!

他不是才筑基吗???

就算能靠嗑药短暂提升修为到金丹后期,可也连元婴都没有啊!

“一种便携式的微型六阶法阵。”

跟云家侍卫交代完他们要注意的事项后,云珩从储物袋中取出家徽,展示给苏枕雪和同样震惊的吴魁看,“我上次归家,命人在所有家徽上刻入了这种法阵。如此一来,无论云家子弟身处何方,只要身份属实,那么我就能在十秒钟之内带至多5人单方面传送到他所在的位置。”

这个名为“云海归流”的阵法位阶不算高,因为云珩所负责的,仅仅只是提供“钥匙”。它真正重要的核心实际上非常昂贵——一名足以囊括整个九州的强者神识,以及足以撕裂大半世界的浩瀚灵力。

不巧,云家刚好有“云忘机”这么一个绝世高手。

甚至只要云珩突破至大乘,从哪怕是练气都能成为的普通七阶阵法师,无伤晋级为九阶,将阵法改成他前世常用的“真·云海归流大阵”,那么不止是他,云家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通过此法阵传送到指定之人身边。

连10秒缓冲都不需要,直接凭借大乘期高手的神识扫描确认身份即可。

试想一下,当某人欺负了某个云家弟子,然后他突然大吼道“帮帮我,XXXX!”,接着敌人一眨眼,眼前便突然凭空冒出来百八十万强者,横眉冷对……那得多绝望?

各种意义上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可惜现在的云珩做不到这一点。

甚至这个阵法,他前世到死也没真正弄出来。还是重生后的这段时间因为路上遇到的一些人和事、偶然灵感爆发完善的。

目的也很纯粹——毕竟在家宴上跟弟弟妹妹们夸下海口说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喊一声大哥救我,他就能立刻闪现过去。

这要是失言了,那云珩保底至少五百年都不会想着回家……

“……这是……你创造的?”

吴魁呆呆地问道。

他一时甚至都忘了方才拥入怀中的妻儿,眼里写满了震惊。

一旁的苏枕雪虽然没有说话,但从她抿着唇的样子来看,心里多半也是在想这件事。

修真界发展至今,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其中出世的、闭关的、掌握空间法则的化神期以上强者不知几何,可直到近现代,真正有能力绘制出遍布九州的传送阵法的大师,也就只有天道书院的院长——玄微子——一人而已。

并且,那个阵法维护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巨大,远超他们想象。

结果现在出现了一个可以刻印在比巴掌还小的家徽上的“微型传送阵”?

这怎能不让旁人震惊?

“嗯。”

云珩微笑,“拙劣的阵法运用而已。如果家徽遭到破坏,我这传送,也等同于无。”

阵法师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绘制火箭图纸的工匠。无论这个人有多少疾病,看起来有多么孱弱,都没有关系——因为永远有人能按照图纸把火箭造出来。

可惜修真界和云珩的前前世还是有着诸多差距,就比如……这个图纸没那么泛用,不可能让毫无灵气/灵气低微的家伙无条件启动九阶阵法。

“……牛逼。”

吴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他至少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把自己的一切赌上,换一个加入成为云珩马仔的机会,是无比正确的。

“少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这边就准备先撤走一批人了。”

这时,一名云家侍卫来到云珩身边,小声说道。

他们是临时收到云忘机指令,来青萍镇接人、顺便实验云珩阵法的。

因为完全不清楚搞懂情况,所以他们干脆直接把方圆千里的所有云家人全部集合了过来。

这也就导致从刚才起,街上就有不少百姓在指指点点了。

“嗯,麻烦了。”

云珩点头,环顾一圈四周的景色。

禹贡洲整个洲都是参考的凡人王朝,正因如此,才会有“演兵”、权朝更迭、还有莫愁乡那种边陲乡镇的存在。

修士大多清高,始终在努力与凡人划清界限。可总有后生不喜修仙,单纯地想与三五好友闲散一辈子。这也是禹贡洲之所以能以凡人王朝形式发展的核心原因。

比起修真界的尔虞我诈,云珩其实更喜欢这种凡尘俗世。

去完天道书院后,如果暂时没有其他多余的龙族相关线索,那便再回禹贡洲居住一段时间吧。正好可可需要缓一缓、我也可以顺便调查一下……为什么当初凌瑶会一路逃亡到那里。

云珩望向北方,双眸微微眯起。

虽然禹贡洲边缘的翠微乡确实和妖族接壤,但离得最近的种族,却并非蛟龙,而是“黑花精”和“白眼青鸾”。

此前归家,云珩虽然走得急,但也从云忘机的书房里临时翻出来了一些有关龙族和蛟龙族的古籍。

其中一段是这么记录的:

『北海之极,有洲曰‘归墟’。其水玄黑,吸光纳灵,万物终焉皆汇于此。昔有灵祝龙族,司掌天地水韵星轨,因窥天道过甚,获罪于天,举族流放归墟。天道降诅,锁其血脉,绝其星途,令其永世镇守此世界之终墓、灵气之坟场。故蛟龙者,北冥之守墓人,亦北冥之殉葬者也。』

阿香的秘境应该发生了很多事。

但那都是阿香的内化记忆,云珩不是什么梦魇魔法师,没办法以筑基期的实力直接“捕获梦境”。

但无论是此前阿香化形时的异象、父亲解释的只言片语、亦或是那五条不同种类、不同能力的龙,却都在告诉云珩一件事——

这是一场比邪魔外道那将人炼制成炉鼎、从而供自己修炼、还要糟糕的……

实验。

……

……

蓬莱洲,长生云家。

“有必要吗?人小伙子玩的乐乐呵呵的,你这老太婆非要过去掺一脚干嘛?”

云忘机摆弄着自己前两天刚从其他老匹夫手中赢来的用“乾坤真灵玉”制成的麻将,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

“要你管。”

在一旁清点着行李的沈初静翻了个白眼,“老娘乐意!”

云忘机跟猴子似的挠了挠脸,放下麻将,无奈道,“我听老苏说了,枕雪前段时间突然跟他讲要去下三洲历练。这不能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我只是和小芳聊了一些我儿子的经历而已。”

沈初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

云忘机沉默。

良久,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还劝我实在不行把婚约取消算了……女人啊,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哈……”

话音未落,沈初静就一巴掌拍在了云忘机脑门上。

“你不说这个我还不气!”

沈初静狠狠剐了一眼自家丈夫,“结婚这么多年,你到现在才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几百年前我就念叨说要抱孩子,要抱孙子,结果呢?!一天天的……不是打麻将就是开会……到了说好交粮的时候,那小短腿,跑的比谁都快!”

云忘机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鹌鹑,嘴里还在小声辩驳:“害,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在忙啊……”

“切。”

沈初静撇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反正你这老不死的是肯定指望不上了。笙儿还小,而且性格一时半会也改不了,要想再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儿,也就只能指望珩儿了。”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一直在碎碎念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云忘机“扭动着粗犷的腰肢”,嘴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含糊不清的口水气泡音。

(参考那只yoyoyoyo的粉毛耗子)

然而,这一次,沈初静却没有继续同他拌嘴。

在沉默许久后,这位云家主母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算再如何苦涩,也至少比咬下去后才发现里面有蛀虫的瓜让人欢喜。”

沈初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香囊。

这是十九年前,她用云珩的胎发制成的、交给蓝岚的“信物”。

现在,香囊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这意味着,那场沈初静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大可能用得上的“交易”……

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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