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奴隶买卖并非黑市勾当,而是一项受到默许、近乎合法的公开营生。
而统治此地的杰弗伦男爵,其巨额资产中便包含众多奴隶,黛比此前便是他名下的一件“财产”。
幸运的是她逃了出来。
与她一同逃出那座宅邸的,还有她的姐姐缇比,以及她在那段阴暗岁月里结识的兽人好友佐菲娅。
然而两天前,外出采购物资时,两人不幸撞上了男爵老爷的巡逻卫队,就此杳无音信。
黛比等了一晚上没见两人回来,从她们的藏身之处出来打探了一下消息,这才知道她们被抓住了。
本来黛比还想再偷溜回那座森严的宅邸去营救二人,却在几个居民们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一个噩耗。
杰弗伦男爵抓回两个出逃的奴隶后,直接在广场上当众折辱了一番,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处死了她们。
最后,还将她们的脑袋斩下,挂在了城门。
原本黛比还不愿意相信,但等她跑到城门口,看到两颗还在滴血的熟悉的头颅时。
那一刻,黛比的天彻底塌了。
“为什么……”
“明明这个恶魔都已经夺走了爸爸妈妈的命……”
“还要夺走我最后的家人……”
“呐……光明神大人……”
“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什么要放任这样的恶魔继续活在人间?”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才要这样对我……”
黛比崩溃地逃回她们的藏身之处,抱着自己哭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地下室高处那扇仅有砖缝大小的换气口,艰难挤进弥漫着尘土与绝望的黑暗,落在黛比干涸的眼眶上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烬。
昨夜破碎的呜咽,对着虚无神明的嘶声质问,都已随着黑暗沉淀下去,凝成心底一块坚硬的、冰冷的石头。
神明没有回应。
从未回应。
无论是父母被拖走时的惨叫,还是昨日城门上滴落的血,那位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始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任由人间遍布杰弗伦这样的“恶魔”。
如果光明选择背过身去。
那么,就拥抱黑暗吧。
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胸腔里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那绝望灰烬中迸出的最后一点火星。
那火星的名字,叫仇恨。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处逼仄的藏身之所。这里曾短暂地寄存过三个卑微的希望,如今只剩下她一个。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墙角,那里胡乱堆着一些从宅邸带出的,微不足道的旧物。
其中有一本裹在破布里厚重的羊皮册子,是黛比某次打扫杂物间时,不小心从书架上碰掉下来的漆黑魔法书。
书的封面上刻画着一个猩红如血的六芒星魔法阵,书中尽是些难以辨认的古代字符与令人不安的图案,当时黛比只觉晦涩阴森,匆匆一瞥便重新塞了回去。
但是到了夜里,这本魔法书又会诡异地出现在她的枕头下。连续几次想要放回去、或是丢弃,但到了夜里这本书总会回到她的房间。
那时她便意识到这是一本恶魔之书。
黛比走过去,从破布里取出了它,拂去上面的灰尘,冰冷的封皮触感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翻开了它。
那些扭曲的符号在眼前跳动,但她却渐渐地看懂了。
此刻,一种诡异的本能,或者说,是倾尽一切的绝望,驱使着她的手指不断抚过书页,疯狂地汲取书中的知识。
当看完整本恶魔之书,黛比重新合上书,看向封皮的图案。
一个猩红如血的六芒星魔法阵。
如今她已经知道,那书上所记载的,正是能够真正招引来恶魔的禁忌阵图。
它并非简单的召唤,而是一场黑暗的交易——以鲜活的灵魂与血肉为祭品,叩响深渊的门扉。
黛比将书紧紧抱在胸前,冰冷的书封似乎渗入了骨髓,却也奇异地止住了她最后一丝颤抖。
此刻是她不再需要眼泪,也不再需要光明。
既然神明遗弃了这片她,既然“恶魔”戴着贵族的徽记横行。
那么,就让她化身柴薪,去召唤另一道更深的阴影,撕碎那位披着人皮的“恶魔”。
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黛比用自己的血绘制好法阵,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当做祭品,去召唤彼岸的恶魔。
期间,无数道来自深渊的视线曾短暂地落在她身上。冰冷、贪婪,带着非人的审视。
它们只一瞥,便洞悉了她的仇恨与绝望。
然而,没有一只恶魔为此停留。
寂静中,只有无声的拒绝在弥漫。
也是……
毕竟她摆出的祭品里,最有价值的就只有这具普通人的身体与灵魂,这在恶魔们的眼里实在不够格。
黛比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为了完成整个法阵,她流失了太多鲜血,加之整整两天未曾进食,她的身体已被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连站稳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平衡。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前栽倒在地。
与地面亲密接触后,冰冷便自四肢蔓延而上,仿佛连骨髓深处最后那点热气也被抽走了。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浅而费力,胸膛间那颗曾因愤怒和仇恨而炽热搏动的心脏,此刻也似乎越来越缓、越来越沉。
黛比静静地躺在自己亲手绘制的阵图边缘,模糊地意识到死亡正以无法抗拒的寒意,缓慢地浸透她的每一寸知觉。
好不甘心……
她知道,神明高高在上俯瞰尘世,像她这样微如尘芥的普通人的祈愿,根本不屑于作出回应。
但是如今连深渊之下的恶魔,都对她的献祭投以嫌弃的漠视。仿佛她连被吞噬、被利用的价值都不配有……
呜呜呜自己是什么垃圾么……
果然还是好不甘心……
就在黛比绝望之际,法阵突然传出一道诡谲的扭曲声音。
“这厮是活的?”
“你……”
声音还未完全落下,霎时间法阵的每一道刻痕都迸发出刺眼的红芒,仿佛大地睁开了血色的眼瞳。
在那猩红光芒的中央,空气开始不断扭曲、沉淀。
并非凭空显现,更像有什么亘古的暗影正从虚无中被勾勒出来。一道完全被黑雾裹覆的身影,在其中渐次成形。
有恶魔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