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拉扯成尖锐的鸣响
脚下的地面正急速逼近
五楼到地面的高度，原来这么短吗？
短到脑海里来不及浮起什么走马灯，短到……就像下个楼梯般稀松平常
也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认定：
我不会死……吧？
“啪！”
右脚在三楼阳台的栏杆上轻轻一踩，我借着那股微薄的反作用力，身形一折，朝着那翻涌的浓稠黑雾纵身跃入
“……”
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声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
眼前不是黑，是某种更彻底的『无』
要不是四肢还能传来真实的触感，我大概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但下一秒！
心脏猛地一缩！
“咻！”
直觉先于意识行动，我在触地的刹那拧身旋步！
“嘻嘻嘻——！”
一道阴冷的、带着恶心嬉笑的气流擦着我的肩掠过！
没撞到……
是鬼
嬉笑鬼
“真的是何意味，你就只会胡闹般撞人吗？”
我低声开口，声音在黑雾中连回音都没有，就如同做噩梦一般，声音传不出去半点
“哒！”
话音未落，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窜出！同时右手在黑雾中猛地一抓！
抓住了……
圆滚滚的，大概是头吧？
按照常理，这次暗世界的鬼应该用『黄符』来灭，但我有个猜想：
那就是鬼在锁定目标、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必须现身！
“嘭！”
五指收拢，捏碎！
“呀啊啊啊——！！”
尖锐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炸开，指间有某种冰寒的能量如气流般逸散
黑雾里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只能靠身体去“听”、去“触”、去“感知”
嘻笑鬼这下不嘻嘻了
但我无法确定，它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气化逃走了？
不走系统乾定的流程就是如此，你甚至无法判定自己有没有达成游戏目标
但，效果很明显……
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许多存在停下了
它们还在那里，还在窥视，却不再敢轻易靠近
而此刻的我，就像举着火把站在黑暗笼罩的荒野里，火光边缘映出一圈蠢动的爪影
狼的、虎的、说不清是什么的……
它们觊觎着，却又因同伴刚才的结局而忌惮
但它们不会放过我，因为我已经闯进了它们的猎杀范围中，这么一个送上门来的肥肉，谁不想啃一口？
“如果我输了，杀人的那位应该就能得到解脱吧？嗯……或者说得到一次复活的机会？”
我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当然——”
“要是我赢了，也不过是再多杀一只鬼而已。你们可以试试车轮战，不是吗？”
我能感觉到，这句话落下时，有一只鬼……动了！
它没忍住诱惑，向前移动出了一段距离，脱离了安全的观望圈，这是要对我出手了
嗯，凭感觉来看，好像是一个拿着刀，披头散发的……女鬼？
“哦，你是那个需要透过镜面才能看到的红衣女鬼吧……”
我自语般说道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顿了一下
那反应很僵硬，很非人，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但确实是对我的话有了反应
“来吧。”
我抬起右手，左脚向后划出半圆，摆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迎击姿势，然后，对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勾了勾手指
“看看是你的机制：『一刀杀』厉害？”
“还是我的数值……更胜一筹！”
“嗽——！”
无声无息间，女鬼动了！
并非直线冲来，而是在黑雾中划出诡谲的弧，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残影般的寒意！
我右拳握紧，正要轰出——脚下却猛地一软！
“嘁！”
余光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左脚下那粘稠的、拉扯般的沉陷感在告诉我！
是那个能把人拖进固体里的穿墙鬼！
“玩二打一？”
尚未挥出的右拳瞬间转向，狠狠砸向地面！
“轰——！”
这一击却像打在史莱姆般的粘液上，力道被吸收大半！但震颤仍沿着手臂传来～通了！
左脚重新感受到实地的触感，我立刻翻身闪避！
刚才那一拳只用了三成力，本就是为随时变招留的余地！
而那红衣女鬼……比我想的更狡猾！
她没有直线冲来，反而以我为中心，开始绕圈——速度极快，轨迹越缩越小，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绞索！
结合之前的记忆，她本该是锁定目标后直线接近的类型。此刻的迂回，更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模式？
“哒！哒！哒！”
“但你知道，对付速度型对手的通俗解法是什么吗？”
我踮起脚尖，在原地来回蹦跳，寻找着自己的节奏
“一种是以攻对攻，用更快的速度吞掉你～而另一种，则是……”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
“一力破万法！”
“嘭！”
话音未落，我消失在原地！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声！那大概是我蹬地时踩出的坑！
身体腾空，随即随着重力轰然砸落！
“轰隆————！！！”
这一击的动静在黑雾中掀起惊涛骇浪！
砸落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深痕，震荡的余波甚至将周遭的黑雾狠狠推开，形成一片半径约十米的、短暂的无雾地带！
虽然没有光，但在这片真空中，我的五感终于清晰回归！
至于那红衣女鬼？
拽我下水的穿墙鬼？
早已不见鬼影……
片刻后，黑雾开始重新从四周缓慢蔓延回来，像潮水般试图重新淹没这片区域
“还有谁？”
我出声询问
这一次，声音传出去了，在短暂的无雾地带里回荡
但回应我的，只有更深、更警惕的死寂
唉，看来是玩嗨了……
一下子用太多力，让它们觉得我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野兽再饿，也不会扑向明知会咬死自己的火焰
“……嗯？”
我忽然察觉到，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了几滴水渍落地的轻响。
滴答、滴答。
就在黑雾边缘之外，没有雾的地面上
随后，那水渍的落点……开始向前延伸
像在引路……在吸引我过去？
我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
“推上去试试？”
朦胧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是那个红毛的声音
按照黑雾能隔绝声音的特性，这种模糊感意味着，我离走出这片黑雾，只差半步
“咔哒！”
一道略显沉闷的合闸声响起
“唰！”
头顶斜上方，一点昏黄的光亮刺破黑暗，大概是二楼或三楼的窗户亮了
于是，我缓缓地、只将脸探出黑雾，视线清晰终于起来，我看见了他们：
红毛、大众男、麦片大叔……一共八个人，正围在那个旧楼后方的配电箱前
“有戏！”
红毛精神一振，几人正要合力推上剩余的闸刀。
我忽然觉得……这场景，很适合加点惊喜！
悄无声息地，我滑出黑雾，如影子般贴到大众男身后
右手抬起，稳稳捂住了他的嘴！五指扣紧，锁死所有呜咽！
左手则钳住他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拽！
“唔……！”
“唰！”
暴退！
整个过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雾重新合拢的最后一瞬，我看见那七个人依旧背对着我们，无人回头……
毫无察觉……
我拖着他，在黑雾中穿行
他的挣扎微弱得像溺水者的扑腾，指甲徒劳地刮过我的手臂，留下几道白痕
很快，我们回到了那片真空地带，此刻半径已不足六米
我随手一掷，将他丢在正中央
“唔咳咳……！这、这里是哪？你……你没死？！”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抬头时脸上混杂着惊恐与茫然，还没搞清状况
“还有鬼吗？”
我抬高声音，对着周围重新聚拢的黑雾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问价
“这次不用杀我了～杀这个～”
我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家伙……你们总杀得掉吧？”
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杀意，让大众男浑身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连滚带爬地起身，就要扑到我脚边
“求求你……救救我！我错了！我不该针对你的！我再也不敢了！规则、规则不是说只要活48小时吗？我保证不作妖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每一个字都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
我低头看他，忽然察觉到他爬行的动作越来越吃力，身体正一点点……向下沉！
哦，那个能带人穿墙的鬼还没死啊？
也是，毕竟我收力了……
“嗖——！”
我身影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他正前方！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右拳已裹着厉风狠狠砸向地面！
这一次！是五分力！
“轰——！！！”
拳锋触地的瞬间，实质般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粘稠的地面像被巨石砸中的水潭，猛地向下凹陷、崩裂！
“啪叽噗！”
一声黏腻的、仿佛什么湿重物体被碾爆的闷响传来！
这一次，打击感无比扎实。
我能确定：物理超度，达成！
“咳啊——！”
大众男被近在咫尺的冲击波及，整个人像破布般被掀飞出去，又重重摔落！
他浑身衣服碎裂，口鼻同时呛出鲜血，在苍白的地面上溅开刺目的红
他蜷缩着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声
“哒，哒～”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他艰难地抬起眼，瞳孔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放大
然后，他在那涣散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此刻的我……
我的脸上没有杀气，甚至没有表情
只是平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不出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嘴角，甚至还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黑色风衣的衣摆，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拂动
而我身后，黑雾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蠕动、窥探——却不敢越过那条界限！
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此刻的我……
不像救世主，不像同伴，甚至不像人类！
更像是——
从黑雾最深处走出来的、比鬼更可怕的某种存在！
“可别着急死哦？”
我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你还有很大的用处呢……”
我看着他眼中的那个倒影——
那个在黑暗中微笑的、仿佛掌控着一切生死的影子
或许，这一刻
我才更像是一个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