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空白的脑海中率先激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纯粹的本能欣喜。

九星斗圣，那是真正屹立于大陆巅峰的层次！萧炎做到了！以他的年龄和际遇，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成就。想象着他如今可能的样子，一丝与有荣焉的暖意从少女的心底泛起。

但紧接着，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上，将那点暖意瞬间扑灭。帝丹雏形没了，魂族的千年大计落空。在没有外力压迫的情况下，烛坤还会将仅他知道的古帝传承拱手相让吗？这也间接影响到了萧炎晋级斗帝的路。

琉璃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强烈的失落与自责，让少女捂住了心口，是一种深切的茫然和隐痛。

她“知道”他原本可以抵达的高度，却似乎因自己而偏离了轨道。自己改变了太多，这改变的代价，或许就是让他失去了那个命中注定的成就。

种种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琉璃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白衣女子，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对方若真有恶意，自己这七星斗圣后期的修为，恐怕不比蝼蚁强多少。

徒劳的戒备，此刻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她缓缓松开了掐诀的手，周身的纯白剑气如同退潮般无声消散，露出其中显得异常娇小单薄的身影。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下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苍白的颓然。

纯白空间里寂静了片刻，只有琉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良久，她抬起眼，望向那团迷雾，声音干涩：“这五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请您告诉我。”

白衣女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开始叙述：

“古帝洞府一战，你于能量中心消失，生死不明。萧族与剑族，尤其是萧炎与公孙林，因此震怒欲狂。联军挟大胜之势与滔天怒火，对魂族及其附庸展开了长达数年、不计代价的全面清剿。战火席卷中州，魂族苦心经营多年的诸多据点与势力被连根拔起，死伤惨重。”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翻阅记忆：“五年拉锯，魂族底蕴再厚，也难抵几乎整合了大半个大陆力量的联盟。约莫一年前，魂天帝带领残部，彻底龟缩回魂界本源之地，动用上古秘法，关闭了所有已知的空间通道，完全转入防御状态。那魂界如今如同铁桶，且位置飘忽，难以寻隙攻破。”

“至于萧炎与公孙林……”白衣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们二人这几年来几乎未曾停歇。一方面率领顶尖强者小队，持续追杀魂族在大陆各处残留的暗桩；另一方面，也从未放弃过搜寻任何可能与你的下落有关的蛛丝马迹。目前，他们正停留在大陆北域，处理那边最后一批较为棘手的魂族隐匿势力。”

听到“搜寻你的下落”几个字，琉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

“而他能在五年内晋阶九星斗圣，”白衣女子继续说道，终于提到了琉璃最关心又最复杂的部分。

“契机正在古帝洞府那一战之中。当日帝丹雏形碎裂，异火广场连通周围那二十二根异火石柱崩毁，但其中封存的异火本源雏形却并未受损多少。萧炎花了极大心力与时间，将二十种异火尽数吸纳。”

“二十道异火雏形，外加他自身的身怀的异火所融合的火焰，虽然还远不及帝炎，却也是相当恐怖。萧炎凭借它们，曾经一人以九星初期斗圣之境，与魂天帝斗得不相上下。”

原来如此……

琉璃默默听着，她能想象到那过程是何等艰难。焚诀虽然能让修炼者吸收多种异火，可每一次吸收的过程都无比凶险痛苦。

他不仅是在提升实力，更像是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抓住一切可能变强的机会，是为了应对魂族，更是为了有能力去寻找、去面对任何可能找到她时的情况？

“我……明白了。”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我要去北域。”

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颓废尚未完全散去，但最深处已亮起一点坚定的光。无论前方是愧疚、是重逢的喜悦还是更复杂的局面，她都不能再停留于此。

白衣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缓缓摇头道：“很抱歉，你现在还不能走。

毕竟，马上就要有一场大戏，开场了……”

……

“饶了我，饶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北域，萧炎随手将一具被火焰焚烧成焦炭的尸体丢在那雪原之上，随后掸了掸落在他肩头的雪花。

五年的时间，这位黑发青年褪去了从前洒脱的气质，换上的，是一股生人勿近的阴翳之色。

“这里，便是最后一处了。”萧炎的目光洒向下方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魂殿建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活该，活该，活该！不是你们这群狗杂碎，琉璃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都是你，魂天帝，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给揪出来！

这时，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乘着一道剑气而来，落在萧炎的身前，正是公孙林。

五年之间，这位父亲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带上了皱纹。可眼中的那团火焰，却是始终没有熄灭。

“岳父，可找到了线索？”萧炎面色恢复了一些，有些疲惫地问道。

公孙林点点头，抬手一抹，一张北域的全貌地图便出现在二者面前。他指着一处标记有红点的地方，声音略显沙哑：“魂族这千年，除了谋划帝丹雏形，还似乎在全大陆布置什么阵法。虽然还不知此阵法究竟有何作用，但与魂天帝那厮要成帝脱不了干系！”

“呵呵，成帝，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成帝？”萧炎听到“魂天帝”三个字，眼中杀机沸腾。

公孙林颔首，帝丹雏形没了，这天地间最后能明确的帝之源气，便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