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微风和煦。训练场由坚实平整的岩石铺就,划分出数十个独立的圆形练习区域,周围设有坚固的防护结界光幕。年轻的学徒们穿着深蓝色的学徒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凝聚魔力的嗡鸣和偶尔魔力失控的小爆炸声,气氛比理论课活跃得多。
伊莉亚的出现,如同在沸水中投入了一块坚冰。喧嚣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大半。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的讲师袍,纯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额边那缕焦灼的卷曲格外显眼。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场地中央的高台,红瞳平静地扫视全场。
“元素塑形基础。火球术。”清泠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开,没有丝毫废话,“凝聚,稳定,释放。观察。”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没有任何咒语吟唱,也看不到明显的魔力光辉汇聚。但在她掌心上方,空气瞬间扭曲、升温!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橘红、边缘跳跃着稳定火舌的完美火球,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它悬浮着,散发着温和而纯粹的热量,形状浑圆得如同最精密的造物,内部的火焰流动清晰可见。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元素塑形,立刻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叹和崇拜的目光。
艾利安站在距离高台最远的角落练习区,努力把自己缩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同学身后。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升级版”暖石,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勇气。当他看到伊莉亚手中那稳定的、毫无狂暴迹象的完美火球时,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向往和……更深的沮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红,那是刚才尝试时魔力轻微灼烧的痕迹。他也能感受到体内汹涌的力量,但每次释放,要么是零星不受控的火星,要么就是差点把自己燎着的危险小火团。
“目标,前方标记石。”伊莉亚平淡的声音响起。她手腕轻轻一抖。
嗖!
那颗完美的火球划出一道笔直炽热的轨迹,精准地轰击在五十米开外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刻有防护符文的黑色靶石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扩散开来,包裹住整块石头,熊熊燃烧了几秒后才缓缓熄灭。靶石表面留下一片明显的焦黑灼痕,但结构完好无损。精准的威力控制!
“注意魔力输出节点与精神引导的同步。”伊莉亚收回手,火球术残留的热浪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影响,衣袂飘飘,依旧清冷如月,“现在,各自练习。目标,点燃石柱前的引燃木片。控制火势。”
学徒们立刻忙碌起来,纷纷在自己的练习区内尝试凝聚魔力。
伊莉亚走下高台,开始在练习区之间无声地巡视。她步履轻盈,像一道移动的冰线,所过之处,那些尝试凝聚火球的学徒们顿时感觉压力倍增,手忙脚乱之下,魔力失控的小爆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哎呀”、“烫!”的惊呼。
“节点分散,能量逸散。”
“精神波动过大,意图不明。”
“魔力纯度不足,杂质干扰塑形。”
伊莉亚的声音平静地在练习场上空响起,每一次响起,都精准地点评着某个学徒的失误之处,言简意赅,直指要害。被点到名字的学徒无不面红耳赤,更加紧张。
她走到一个少女学徒附近。那少女正全神贯注地凝聚火球,小脸憋得通红,指尖的火苗忽大忽小,极不稳定。伊莉亚在她身边停下脚步,只是静静地看着。
无形的压力让少女额头冒汗,手指一抖——
噗!
一大团不受控制的火焰猛地从她掌心窜起,不是射向前方,而是直冲她的面门!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就在火焰即将燎到她额发的前一瞬,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屏障凭空出现在火焰前方!
嗤啦!
火焰撞上冰屏,发出冷水浇入热油的声响,瞬间湮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几点火星消散在空中。
少女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看着身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红瞳讲师。
“谢…谢谢老师…”
伊莉亚的目光掠过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魔力收束控制,基础不稳。先练凝聚稳定光点。”说完,她转向下一个区域。
少女呆呆地看着伊莉亚清冷的侧影,松了口气的同时,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愧加一点点莫名的感激……
伊莉亚看似步履从容,实则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刚才下意识救人时动用了本源冰霜魔力,虽然极其细微,但会不会暴露?霍恩那老头说过要隐藏实力……算了,救人优先。她迅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压下那点不安。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训练场最偏僻的那个角落练习区。
艾利安正独自一人面对着前方石柱下放置的小块引燃木片。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浅蓝色的眼睛里是全然的紧张和专注。他摊开右手,掌心朝向木片,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丝丝微弱的火星在他掌心与木片之间的空气里跳跃、明灭,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在涌动,每一次尝试引导,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失控坠落。那块暖石被他紧紧贴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传来阵阵暖意和稳定的魔力波动,像给他套上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膜,让他勉强能将涌动的狂暴魔力约束在一个狭窄可控的“通道”里。
伊莉亚停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清晰的魔力流动轨迹纤毫毕现。她能“看”到艾利安体内那奔腾的魔力洪流,被暖石的稳定力场巧妙地引导、分流,虽然依旧汹涌,但不再是无序的冲撞。他那笨拙却异常专注的引导方式,像在驾驭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缕微小的、颜色偏淡蓝的火苗,终于颤颤巍巍地从他掌心延伸而出,像一条纤细的、随时会断开的丝线,艰难地向着那块引燃木片探去!
艾利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这缕火苗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就在那缕淡蓝火苗尖端即将接触到干燥木片表面的瞬间——
“嘿!快看那个怪胎!”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又在玩他的小火星了!上次差点把教室窗帘点着,这次又想烧训练场吗?”
说话的是一个体型敦实的男孩,旁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伴。他们显然是故意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艾利安耳朵里。
艾利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专注力瞬间被打断!
那缕艰难维持的淡蓝火苗骤然暴涨!颜色瞬间变得炽白!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再是纤细的丝线,而是化作一道手腕粗的炽热火蛇,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刺耳的尖啸,猛地偏离了目标方向,向着侧后方那几个哄笑的学徒直冲而去!
变故来得太快!
哄笑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学徒的脸上瞬间被惊恐占据!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炽热的火蛇就要吞噬那几张惊恐的脸——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精准地插入了火蛇与目标之间!
是伊莉亚!
她甚至没有转身面对那几个吓傻的学徒,只是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狂暴袭来的炽热火蛇,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冰霜之力,没有强大的魔力爆发。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要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白皙纤细的手指张开,掌心虚对着那道狂暴的火蛇。
就在火蛇距离她掌心不足半尺时——
呼!
那狂暴的、足以灼伤人的炽白火焰,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收缩、坍陷!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狂暴能量,在接触到她掌心前方无形的空间时,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
眨眼之间,那道手腕粗的炽热火蛇消失无踪!
只在伊莉亚虚张的掌心上方,留下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不稳定亮白色、内部火焰疯狂流窜的极度浓缩的小火球!它滴溜溜地旋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到不可思议!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学徒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那几个差点被烧到的学徒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色如土。
艾利安也僵在原地,保持着释放魔力的姿势,浅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伊莉亚掌心上那颗被强行压缩、如同困兽般疯狂挣扎的亮白色小球。那是…他的力量?被老师…徒手压缩成这样?
伊莉亚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落在掌心那颗极度危险的浓缩火球上。
她五指微微收拢。
噗!
如同捏碎一颗气泡,那颗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小火球瞬间湮灭,化作几缕青烟从她指缝间飘散,彻底消失。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焦灼的味道。
她这才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学徒,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
“干扰他人练习,扰乱课堂秩序。”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禁闭。”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如同石化般的艾利安。艾利安接触到她的视线,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这次真的完了……
然而,伊莉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艾利安·洛斯。”伊莉亚的声音依旧平淡。
艾利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的火焰,”伊莉亚的目光落在他刚才释放魔力的右手上,仿佛在评述一个客观现象,“温度…很高。”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下次尝试,”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目标…专心。”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轻盈却冰冷的步伐,走向训练场出口。纯白的发丝在微风中飘动,那缕焦痕依旧清晰。
艾利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伊莉亚离去的背影。她刚才…没有责怪他?没有惩罚他?
那句“下次尝试,目标专心”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回响。浅蓝色的眼睛里,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冲刷过后的茫然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复杂的震动。他下意识地摸了**口衣服下那块散发着温和热意的石头。
训练场上,寂静依旧。只有那几个被罚禁闭的学徒脸色灰败地爬起来,还有学生们崇拜的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