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桃乐丝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夺门而出。
这对话怎么像极了一对老夫老妻啊？
桃乐丝刚出门就立马驱散脑海里可怕的念头来，她甚至隐隐觉得还不错，明明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的。
直到御剑飞上高空，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滚烫的热度，桃乐丝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脚下森林绿意葱茏，远处基卡镇的轮廓逐渐清晰。
“主人，”魔镜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点看透一切的叹息，“您……还要坚持原计划吗？把她送给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王子？”
桃乐丝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当然。”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语气努力维持着坚定，“这是为了她好。跟着我这么一个……邪恶的女巫，有什么前途？王子虽然傻了点，但心肠不坏，出身高贵，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这才是她该有的归宿。”
“真是这样吗？”魔镜反问，“您确定，这是‘她’想要的归宿？”
桃乐丝沉默了。
她想起晨光中白雪那句“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想起她看着自己吃东西时眼中柔软的光，想起那盘出乎意料美味的苹果派，和派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次“练习”……
“不过……”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朱迪王子，实力也太差劲了。我就算放海，输给此人也太假了，有损我天灾榜首的威名！而且……”
她顿了顿，找了个更合理的借口：“而且你想啊，我要是‘败’给这么个半吊子王子，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这王子深藏不露，实力远超表面！到时候为了名气、为了击败最强女巫的荣耀，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找上他！我这不是害人吗？”
魔镜沉默了下来，不再接话。
“所以！”桃乐丝像是说服了自己，音量提高，“计划暂缓！再等几天！我得再‘培养’一下那个王子，至少让他看起来像样点！”
“对，就是这样！完全是为了计划更逼真，为了他的小命考虑！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魔镜沉默了很久，久到桃乐丝以为它又要说出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最终，它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里散开，含义复杂难明。
“……您不会后悔就好，主人。”
桃乐丝假装没听出它话里的深意，驾驭飞剑一个加速，朝着基卡镇俯冲而下。
黑屏载入，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王国首都，辉煌而冰冷的宫殿深处。
厚重的猩红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滤进的光线带着一种肃穆的昏暗。
王座上，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王后正襟危坐，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睛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冰冷与某种焦灼。
王座之下，一名少女单膝跪地。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材娇小。
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斗篷——并非童话里常见的鹅黄或鲜红，而是一种沉淀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边缘磨损，却异常干净。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抿的下巴，和几缕颜色黯淡的、近乎棕红的发丝。
她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斧，斧刃却亮得晃眼。
“小红帽，”王后的声音在高阔的大殿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自白雪被那邪恶的女巫掳去，陛下忧思成疾，至今卧床不起。我身为王后，亦是忧心忡忡。”
被称为小红帽的少女低着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教皇陛下，虽然答应了派人帮忙，但却迟迟不见动手；悬赏的公告发布数日，却无人前来应征。”
王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冰冷的恨意，“那黑森林的女巫，桃乐丝……当众抢走我的女儿，这实属王室的不幸，王国的不幸，若是不做点什么，王室的威严何在？”
小红帽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开口：“恕我直言，王后，凭我是不可能赢得了那位女巫的。”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女巫。”王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而是白雪公主。”
小红帽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颜色很浅，近乎灰色，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天真或暖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以及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
“王后陛下……”她的声音嘶哑，与她娇小的外形截然不符，“她是您的……”
“正因她是我的女儿，”王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正因她流着王室高贵的血液，才更不能容忍她落入邪恶之手，沦为女巫的玩物，甚至……工具。那是对王室尊严最大的亵渎！若无法拯救……”
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残酷的决绝。
“那就让她‘不幸罹难’。死于女巫之手，总好过活着受辱，或者……将来变成更大的祸患。你明白吗？”
小红帽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膝前猩红的地毯。
半晌，她缓缓地、清晰地说：“我明白了。”
“很好。”
王后微微颔首，从身旁侍女托着的锦盒中，取出一枚镶嵌着硕大黑宝石的戒指，以及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纸。
“这枚‘暗影行者’戒指，能助你隐匿气息，穿过黑森林外围的警戒魔法。这份地图，标记了女巫木屋可能的位置，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要么成功，要么……永远留在黑森林。”
小红帽站起身，上前接过戒指和地图。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尽显天下第一杀手的风范！
将戒指套在左手食指，地图塞入怀中。
“对了，王后……”
小红帽似乎还有话说，欲言又止。
“嗯？”
“这根镀金的柱子，能借给我用用吗？黑森林距离这里有点远……”
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