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腔被他铁臂般的双臂箍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江如烟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这个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反抗在他面前，跟猫咪伸爪子没多大区别。

妈的。

再这么下去，她今天就不是被他气死，而是要被他活活憋死了。

脸皮和性命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好了，好了。”

她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陆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快放手，我要憋死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求饶。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箍在她腰间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道，突然就消失了。

陆沉瞬间松开了她。

动作快得让她都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因为惯性还向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正准备用眼神控诉他刚才的粗暴行径。

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江如烟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对不起？

陆沉，居然在跟她道歉？

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这不科学。

根据她对陆沉的了解，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就算有，他也只会用更强势的手段，将他的“正确”强加给别人。

他怎么可能会道歉？

至少，不会这么快，这么干脆，这么……真诚。

江如烟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前世玩弄过那么多人心，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一个强势的人突然示弱，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是那个人。

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还是那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眸。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陆沉一模一样。

可那种感觉，不对。

太不对了。

刚才他假扮陆浮的时候，虽然行为举止变了，但那双眼睛深处的掌控欲和戏谑，是藏不住的。

可现在，他眼底的那份歉意，是真实的。

那份在松开她之后，一闪而过的后怕，也是真实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难道……

江如烟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啪！”

她抬手，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陆沉都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被强行拉开。

“陆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竖起了浑身的毛发。

“还是……又是谁？”

陆沉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知道，她察觉到了。

这个女人，总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

“江如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她看穿后的无奈，却又夹杂着几分赞许，“你还挺聪明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那你觉得我是谁？”

这个反应，更加印证了江如-烟心中的猜测。

如果他是陆沉，被这么质问，早就该发火了。

他绝对会用更强大的气场压迫过来，告诉她“我就是陆沉，不准怀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整以暇地，像是在逗弄宠物一样，引导着她去猜测。

江如烟的大脑飞速运转。

从今天见面开始，他的行为就处处透着诡异。

先是幼稚地假扮陆浮来逗她。

被戳穿后，非但没恼羞成怒，反而还纵容她上手捏脸。

现在，又因为不小心抱紧了她而道歉。

这些行为，桩桩件件，都和她认识的那个陆沉，格格不入。

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到她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江如烟仔细地回想着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锋，每一个细节。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废弃的沉园。

那场突如其来的濒死体验。

他在医院里那副失控到崩溃的模样。

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恐惧。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飞快地串联、重组。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好像是唯一合理的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你不是陆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起码，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沉。”

我认识的那个陆沉，虽然也爱她，但那份爱是偏执的，是带着毁灭欲的占有。

他会算计她，会折断她的翅膀，会把她当成笼中的金丝雀。

他享受她的挣扎，欣赏她的不屈。

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纵容她，配合她，甚至……害怕她。

听到她的答案，陆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却没有了以往那种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还记得我见到你说的第一句是什么吗？”

第一句话？

江如烟的记忆，被他这句话瞬间拉回了那个夜晚。

他假扮林凡时说出了四个让她当时摸不着头脑的字。

——好久不见。

是啊。

好久不见。

当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一句随口的开场白。

而是一句，饱含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信息的，陈述。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脱口而出。

“好久不见……”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陆沉……未来的陆沉？”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才能说明他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执念。

因为他在未来，已经和她纠缠了很久很久。

陆沉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否定了她的猜测。

却又引出了一个，更加颠覆她认知的答案。

“不，我是陆沉，你认识的陆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深沉得像是包含了无数个轮回的时光。

“只是我们……好久不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