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传来令人窒息的重量。
五具温香软玉的身体缠绵地压在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沉醉的幽香。
睁眼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
朱红色的纱帐，从雕刻着精致图案的天花板垂下，在晨光中轻扬。
“师兄醒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一张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林宵茫然的脸。
“萧……洛漪？”林宵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少女笑了，眼角弯成月牙。
“师兄睡糊涂啦？不然还能是谁？”
想起来了。
林宵，爆款恋爱仙侠游戏《仙侠情缘》的首席程序员。
三天前，大量玩家在论坛上发帖求助：“我那温柔可人的仙子怎么突然黑化了？”
因此不得不结束自己的假期，回公司改bug。
连着熬了三天，总算找到了问题所在。
原来，游戏设定里，一些掉好感的选项会随机提升0~10点黑化值。
新来的精通EXCEL的实习生小哥想到没想就写了个10＊rand()。
在EXCEL里的rand()是返回0~1的随机数，他这样写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游戏里用的标准库，rand()返回的是0~RAND_MAX。
RAND_MAX有多大呢？2的15次方-1。
这就意味着，玩家的每一次对女主的好感度选项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否则，一次降好感行为，可能会迎来一次黑化值暴击。
林宵飞快的做出补丁。
但就在代码提交的瞬间，心脏猛的一抽。
然后就到了这里。
现在的情况是……处在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大被同眠”的隐藏结局中。
“宵儿。”
另一侧传来清冷的声音。
那是一张熟睡的脸。
凌清雪，游戏里的师尊线女主。
她此刻闭着眼，长发如墨泼在枕上，发出一声梦呓。
师尊居然也需要睡觉？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葱白纤细的手从后面环抱过来。
“宵郎醒了，怎么不告诉奴家？”
嗓音酥媚入骨，尾音拖得又轻又长。
林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顾欢歌，妖族现任妖主，攻击性最强的那个攻略对象。
“他刚醒，你别闹。”
这次是端庄的女声。
楚倾尘，大楚仙朝三公主，现在是人族女帝了。
她靠在最外侧，已经坐起了身，正在整理微乱的长发。
“主人不需要早起。”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霜华，上古神剑剑灵，此刻化作人形跪坐在床脚，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宵。
在游戏设定里，剑灵是不需要睡眠的，她会整夜看着主人……不管他在做什么。
五双眼睛，五道目光，五等分的爱意。
“我……”林宵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去倒杯水。”
试图起身，身体却沉得像被钉在床上。
萧洛漪的手臂缠着左臂，顾欢歌的手扣着腰，凌清雪压着右手。
能动才怪。
楚倾尘优雅地下了床，走到桌边提起玉壶。
“温水。”女帝陛下将杯子递到唇边，“昨夜你饮了不少酒。”
林宵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
水温正好，但脊背发凉。
Bug修复了没？这个疑虑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系统。”在脑中默念。
没有反应。
“菜单。”
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系统流，那唯一的金手指只有对游戏机制的理解，和对剧情的超前认知。
“必须做个压力测试。”林宵喃喃自语，“验证一下，这个完美结局里，仙子们的好感度是不是真的那么稳定。”
身为首席程序员，清楚的知道每位仙子的雷区在哪。
而压力测试，俗称雷区蹦迪。
如果bug真的修复了，一两次掉好感选项不会立即导致仙子们黑化。
“师兄，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萧洛漪眨了眨眼睛问道。
林宵深吸一口气，示意洛漪别担心，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苏醒的师尊凌清雪。
这位在游戏中，最易触发病娇事件的仙子。
“师尊，”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我想……下山，自立门户。”
刚苏醒的凌清雪眼中的迷糊一扫而空，坐起身来看着林宵。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林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中已经预演了几十种自己曾写下的病娇爆发场景：囚禁、洗脑、打断第三条腿……
然而，令人窒息的三秒过后，凌清雪只是微微一笑：“宵儿长大了，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自立门户非同小事，就容为师先为你打点妥当。”
她的语气温柔依旧，没有出现明显的病娇倾向。
林宵愣住了，转头看向萧洛漪：“洛漪，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人。”
萧洛漪瞪圆了眼睛，紧接着，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宵哥哥你真会开玩笑！昨晚你跟欢歌姐姐风流快活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宵见顾欢歌看向自己，吞了口口水：“妖主，人妖终究殊途，我们之间……”
“殊途？”顾欢歌挑了挑秀眉，头上一对狐耳抖了抖，“你的意思是，本座配不上你？”
“不是，只是……”
“那就别说废话。”她挥挥手，斩钉截铁，断了后话。
轮到楚倾尘了：“陛下，我认为大楚仙朝的体制需要改革。我建议……废除帝制，走向共和。”
女帝陛下沉默片刻。
“你想让我放弃皇位与你长相厮守？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这对吗？
最后是霜华了。
林宵拿起她栖身的仙剑：“霜华，你这把剑用着不太趁手，我想换一把。”
霜华静静地看着林宵：“主人，霜华是此剑剑灵。若要换剑，需先斩断你我之间的血契。”
“那……怎么斩断？”
“杀了我。”霜华的声音古井无波，“或者，我杀了主人。”
终于！
终于有点苗头了！
但林宵还没来得及反应，霜华又甜甜笑了一声：“霜华开玩笑的。一切听主人的，若是主人新武器也不趁手，想起了霜华，霜华永远都在这里等你。”
糟糕，霜华的回应让人感到了一丝自责。
所有的压力测试，全部结束。
没有突然黑化，没有病娇爆发。
好感度坚如磐石。
林宵忐忑地舒了一口气：“也许……我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三天三夜的debug让人精疲力竭。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仙子们……”
……
林宵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
“不对，我身体呢？”
根本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试图抬手，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感知不到。
唯有听觉还在运作。
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宵儿，你醒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师尊凌清雪。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珍宝。
“别怕，为师在。”
林宵想说话，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连张开嘴唇都做不到。
“你呀，总是想着离开。”凌清雪幽幽叹息，指尖顺着脸颊，缓缓滑到脖颈，“说想下山自立……是为师待你不够好吗？”
“说喜欢男人……洛漪那孩子可听不得这话，现在方圆百里内已经没有男人了。”
“你怎么能说人妖殊途呢？……你要知道妖族与人族秋毫无犯，不就是因为欢歌对你的爱吗？”
“说什么走向共和……为师听不懂呢，但倾尘已经变得除了你之外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呢。”
“对了，你还说什么换剑……霜华可是很伤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所以啊，为师思考了一晚上。与其让你总是胡思乱想，不如……就让你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好了。”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永远，陪在为师身边了。”
林宵感到有什么冰冷粘稠的药水，被灌到了喉咙里。
“这个汤药，能让你乖乖的，不会乱动，也不会乱说糊话。”
凌清雪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放心，你的意识会一直清醒。我会每天来看你，陪你说话，亲自照顾你的……”
“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林宵的意识，在无法动弹的躯壳里，发出了无声而绝望的尖叫。
“我顶你的肺，这bug根本没修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