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起身收拾碗筷，餐具的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凌雪则默不作声地帮着将空碗拿到厨房水槽边，而林小婉早就撂下筷子，电视也没开，抱着膝盖蜷在沙发角落，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整个屋子里，只有沉默。

“我回房了。”

林逸把垃圾袋口系好，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走向自己房间。

“等等我！”

薇薇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飘起来跟上，经过凌雪身边时，还故意扬起小下巴，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带着炫耀意味的轻哼。

凌雪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看着那一人一魔前一后进了房间，门在眼前轻轻合拢。想到薇薇又要和林逸独处一室，她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但想起林逸刚才拍桌子时罕见的严厉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抿了抿唇，继续用力擦着已经光洁的桌面，仿佛跟那块木头有仇。

房间里，林逸疲惫地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天花板上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

“林逸！我跟你说，我这次真是倒大霉了！”薇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诉苦，飘到林逸正上方，小脸皱成一团。

“你都不知道那个柳芸有多过分！她……”

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

薇薇张着嘴，“琳琳”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具体信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描述经过，却发现关于那位上级恶魔如何出现、如何制服她、以及给她下了什么命令的关键部分，一旦试图表达，就会变成一片空白的阻塞。

“她？她什么？”

林逸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僵在半空的薇薇。

只见她脸色变幻，一会儿气愤一会儿沮丧，嘴唇开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哎呀！总之就是……就是我调整策略了！”

薇薇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自暴自弃似的喊出来，落下来站在床脚，双手叉腰。

她不能撒谎，但真相又说不出口，只能绞尽脑汁在事实的框架内拼凑解释。

“我觉得……嗯……苏穆那边进度挺顺利的，能量供给也稳定，对吧？所以……所以我们不如集中火力，先专心把她拿下！对！就是这样！免得分散精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差点让自己都信了。

“而且你看啊，苏穆多单纯，对你又……又那个啥，可比那个冷冰冰的、动不动就扔叉子的会长好搞定多了！我们接下来就主攻苏穆，别的……别的都先放一放！”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凌雪房间的方向。

林逸听着这突兀的“战略调整”，眉头微蹙。

这不太像薇薇唯恐天下不乱的风格。

但看她一副信誓旦旦、为自己的样子，加上自己实在身心俱疲，也懒得深究。

“随你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结果，折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琳琳的事情，连诉苦吐槽都做不到，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薇薇更加不爽了。

她悻悻地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穿门而出。

飘到冷清下来的客厅，晚餐的饭香还没完全散尽。

薇薇百无聊赖地在空中转了两圈，视线瞄向冰箱。

虽然恶魔不以人类食物为生，但偶尔尝尝味道，特别是甜食，也算是她的小爱好之一。

可她刚拉开冰箱门，就听到旁边有脚步声。

一回头，正好对上凌雪投来的视线。

凌雪大概是出来倒水，手里拿着个空玻璃杯，看到薇薇，她的眼神立刻冷了下去，嫌弃之情毫不掩饰。

两人对视一秒，气氛尴尬。

凌雪似乎想无视她直接走开，但脚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开口：

“……他，林逸，现在的寿命，到底什么情况？”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薇薇正为刚才吃瘪和林逸的冷淡窝火，一听这话，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啪”地关上冰箱门，抱着胳膊飘到凌雪面前，小脸上堆起故作夸张的同情：

“哎呀呀，真是感人呐，还惦记着人家的寿命呢？”

她绕着凌雪慢悠悠飞了半圈，拖长了调子：

“多又怎么样？少又怎么样，反正你的觉悟也就这点程度了，豪言壮语半天，给林逸爆出的寿命还没有苏穆零头多。”

凌雪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这次是气的。

她握紧了杯子，瞪向薇薇：“你！”

她知道恶魔不能说谎，但是很多时候，恰恰真相才是快刀。

那种被比较、被否定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和苏穆比。

“那……那是我……我还……”

她想辩解，想说那是因为情况不同，自己还没准备好，可这种话在薇薇那句“还没人家零头多”面前显得有点苍白无力，显得自己搬进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装腔作势而已。

“还什么？”

薇薇乘胜追击，小嘴像机关枪。

“你还不知道吧？人家苏穆一上来就对着林逸发的东西一个人发电了一晚上！你行吗？你就会瞪眼、扔叉子、说大话！”

她刻意含糊了林逸发的是什么信息，同时，身为恶魔资深的拱火经验也告诉她，这种时候她绝对不会追问的。

果然，凌雪胸口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

灯光下，她的耳根红得滴血，是羞恼也是挫败。

她死死瞪着薇薇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可理喻！”说完，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薇薇对着紧闭的房门做了个鬼脸。

其实刚刚除了斗嘴，她也很希望这样能直接让凌雪知难而退，好给琳琳那边一个交代。

而且她看凌雪那红得跟苹果一样的脸，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只要自己再跟她将一些刺激一点的事情，她就能被劝退了吧？

……

与此同时……

客房内，凌雪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呼吸。

薇薇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特别是“没有苏穆零头多”和“你行吗”这两句。

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或许是某种奇怪的胜负欲，在她心里搅动。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依然泛红的脸颊。

指尖在和林逸的聊天界面上悬停许久，那里最后一条还是她挂断的电话记录。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然后几乎是闭着眼按了发送。

另一边，林逸正对着天花板发呆，试图放空大脑。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他懒洋洋地伸手拿过来，解锁。

是凌雪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却让他瞬间愣住：

“给我一张你照片，要没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