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天要去烽火基地，曹非早早的起床赶往学校，学校会统一组织学生乘车前往基地。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曹非遇到了关秋，她背着背包一路小跑赶了过来，看见曹非已经站在那里等车，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整了整自己的头发。
“今天怎么急匆匆的？”
“教堂关门维修，奶奶没有地方去，我去替她看看明福庙，结果明福庙也关门维修，我没有时间再去看别的了……只能让奶奶在家里休息，免得白跑一趟。”
曹非闻言不由心中叹息，关秋奶奶真的是红教信徒吗？哪有红教教堂关门后去蓝教明福庙的……果然是那种见到什么寺庙都想拜一拜的人吧！
由于璇玑星宗教氛围不强，因此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比如关秋说的那座红教教堂和蓝教明福庙就隔着一条街，只不过双方的门分别开在背对街道的一侧，离了一家必须绕远才能进入另一家，防止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都维修了？”
“说是建筑部门检查建筑安全，因为一些安全问题要求维修整改。”
两个人彼此对视，心中都想到了那天下雨的事情，但为了避免难为情，两个人也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情——尽管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当时发生的一切。
关秋决定找个话题，避免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她看着曹非身上的迷彩服，不由得哼笑一声。
“你穿上之后完全不像军人，像个文人。”
“我离文人还远着呢！”
曹非摇头自嘲，正所谓‘武死战，文死谏’，自己连‘谏’都做不到，又有哪里像个‘文人’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尴尬的气氛顿时缓解了许多。
二人一起并肩等公交车，顺便看了眼公交车站的宣传栏。
——紧密团结在以炎族为中心的璇玑星科学院，为炎族的再次伟大贡献自己的力量。
和罗堰星那种张扬的科学院不同，璇玑星绝大多数宣传材料上都没有璇玑星院长的照片，只能看到他的名字‘龙炁’。
至于不放照片的原因，可能是为尊者讳的关系——在璇玑星擅自涂抹最高领袖的照片是严重的罪行。
为了避免麻烦，璇玑星人称呼院长的时候通常不称呼其名，只称之为龙院长，但因璇玑星所有院长都姓龙，为了区分，便以‘龙四院长’称呼龙炁。
作为璇玑星第四任院长，官方虽然不用这种民间称呼，但也没有禁止。
虽然总能在电视上见到对方讲话，但曹非对这位璇玑星的最高领袖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因为他对其完全不了解，官方也没有公布过他的履历，只知道对方是经过璇玑星政务委员会使用不记名投票方式进行等额选举后当选的，是经过长期培训的政治精英，更是伟大领袖龙枭的精神继承人，引领璇玑星数亿民众追求并发扬伟大领袖奠定的‘龙主义’道路，和罗堰星那种台面上耍嘴皮子争选票却在暗地里被各种丑闻缠身的统治者完全不一样。
看着宣传栏，曹非只觉得头大——璇玑星官方的宣传用词经常使用一套仪式化的词句，有些词语之间完全没有关联，就是那种每个词都认识，但连起来就让人一头雾水，完全无法按照个人的思维解释。
阅读起来和《燔祭》很像，只不过燔祭更多的是需要查字典，而这些宣传词句就连字典上也找不到——让人联想到古代文人考试时阐述儒门经典所用的‘制义体’……
由于这几年为了提高公民出行的效率，璇玑星公交车开始落实严格的时间限制，确保每一辆公交车都能准时准点的完成始发站与终点站之间的公民出行保障——曹非对此很是认同，尤其是今后要去乘坐公交车才能到达的36中，如果公交车不准时便很容易迟到。
要是自己父亲的劳动时间也能严格落实就好了……
曹非的父亲在电器商店工作，虽然名义上是八小时工作，但往往需要自愿加班到十个小时。
父亲对此毫无怨言，曹非也只能对父亲的批评沉默不语，免得惹他生气。
最近几年公交车上大量安装了车载电视，主要播放各种官方宣传片——这些宣传片的内容在曹非看来往往一言难尽。
比如车上现在播放的这部宣传片就是展现璇玑星发展历程的，从寂寂无名的小渔村变成了车水马龙的大都市，用短短数十秒展现城市几十年的发展变化，最后是璇玑星高层们在院长的带领下策马在空无一物的高速公路上奔驰，最后冲上草地，一群人在山崖边扯起缰绳，马儿昂首嘶鸣，扬起马蹄，而背景是一轮初生的红日，所有人沐浴在日光下，画面最终定格在这一刻。
明明璇玑星继承了炎族九千年的文明底蕴……但为什么拍摄的各类作品在表现上总是不尽如人意……完全没有震撼感，反而觉得……平平无奇……
不过父亲每次看到这样的宣传片都很振奋，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想到父亲的辛苦，曹非对于父亲的询问也只能点头说‘拍摄的很好’之类的。
当每天工作十个小时的父亲面对宣传片里的高楼大厦感慨璇玑星的强大之时，自己发出声音只会被视作不谐的低语，除了搅乱对方的心情外，没有有任何意义。
目光离开车载电视，无视那些盯着宣传片看的中年人，曹非目光转向窗外，不经意落在身边的关秋胸前。
由于迷彩服这种服装也是按照身高来的，并不会根据每个人的三围量身定制，因此关秋这件迷彩服穿在身上后让第二性征看上去稍显突出——她的胸围在同龄女孩里明显是偏上的，但身高却要稍矮一些，要是按照身高来领取迷彩服的话，肯定会在胸前那里稍微不合身。
关秋察觉到了曹非的目光，稍微看了一眼，二人四目相对，曹非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侧过头继续去看前面的宣传片。
“曹非。”
听到关秋叫自己，曹非微微瞥了关秋一眼，但表面上依旧一本正经的看着宣传片。
只见关秋埋头哼笑一声，低语道。
“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
“我……我……我不需要老婆……”
曹非有些支支吾吾，声音也比平时小得多。
他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自己，只得看着宣传片，眼珠不停转动，寻找着什么缓解尴尬的说辞。
“我……我是说……山河未统，何……何以家为。”
“可英雄也需要老婆啊！不然英雄的血脉不就断绝了吗？”
关秋捂嘴微笑，她没想到曹非会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这可不像平时的他。
“谁说的……龙四院长就没有老婆……”
曹非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微微一愣。
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关于龙四院长家庭情况的报道……
不仅是他，龙二院长、龙三院长乃至总院长龙枭……好像媒体也都没有提过他们的家庭情况，但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他们没有家庭……
他察觉到这个例子举的不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便下意识岔开话题。
“难道关秋你这么年轻就想着……想着那么远的事情了吗？”
曹非本想说‘结婚生子的事情’，但觉得这样说出口不太好，便换了一个指向模糊的词。
“法定结婚年龄是十九周岁，离我们并没有那么远。”
关秋一面说，一面还指了指车窗外，那是路边的一些鼓励人口增长的宣传标语，曹非几乎是从小看到大。
‘为了民族昌盛’、‘增强社会发展’、‘改善人口结构’……
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宣传很荒唐，在自己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早出晚归的摆摊卖鸡蛋就是最好的证明。
抚养一个孩子已经让很多父母精疲力尽，鼓励生很多个孩子……真的有必要吗？
他目光下意识看向关秋，难道几年后……关秋就会结婚吗？
明明她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
而且……这很奇怪……
明明成年之前，所有的恋爱都会被视作早恋遭到排斥，可成年后仅仅一年便可以结婚……这是否……
“我们……你是说我们？”
曹非不由得喃喃自语，他对于关秋所说的这一切完全没有实感……
关秋脸颊微微涨红，她侧头看向窗外，语气颇为不耐。
“什么我们……谁说我们了……不和你说了！”
曹非皱起眉头，完全不明白关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他心中无奈，又生怕周围人误解，只得四处打量。
虽然有人时不时看着他，但并没有城轨那次被一群中老年人教训的事情出现……车上那几个带着青年团袖标的学生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完全没有像王乔玉那样拿出《民族文化教育手册》来批判他。
到头来……只有作为自己班长的王乔玉会这么做吧！
不过……王乔玉好像在初中总是盯着自己，也总是对自己要求很高……对其他人完全不会这样……
考虑到关秋和对方关系很好，如果询问关秋或许能得到什么答案，但这样很明显会给关秋一种自己背后议论别人的负面印象……
罢了……背后议论别人可不是正派行为……
况且升入36中后，王乔玉也不可能是班长了，甚至可能和自己不在一个班，也没有必要多问什么了。
二人到了36中附近后，跟着其他的学生一起下了公交车。
在穿过校门的时候，曹非注意到门口的方子雕像已经改变了朝向，开始面朝道路另一侧的伟大领袖雕像。
——哪怕是儒门泰斗……也只能做两面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