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洁白的金属天花板,柔和的白光快速将沉睡的神经唤醒,让他开始试图理解目前的处境。
首先这里肯定不是避难所,避难所里的天花板不长这样。也没有这么大的空间给他单独设一个床位。
“你醒了,感觉如何?”表情看起来很想睡觉的女性,以与脸部表情相符的无精打采声音如此说道。
对方是身上穿着看似军装的衣服,年约二十几岁的女性。随性绑起的头发、带有明显黑眼圈的眼睛。此外,可以看见一只伤痕累累的熊玩偶从军装口袋探出头来,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不过这一点也成为她的最大特色。
“我是这里的分析官村雨令音,医疗官最近外出了,所以……啊,别担心,虽然我没有医疗执照,但简单的看护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
“村雨令音……”不知为何,士道对眼前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本能的想要相信对方。“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空中舰艇「弗拉克西纳斯」的医务室,因为你昏迷了所以他们就擅自将你送了过来。”
很好,听不懂的名称又增加了。
像是看出了士道的疑惑,令音将士道扶了起来,细致的为他整理易容,穿上鞋子“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去问司令,她正在舰桥等你。”
头一次被陌生女人近距离接触身体的士道感到有些通知所措,尤其是对方看起来相当成熟,而且还是做的如此亲密的事…“那个……村雨小姐……”
“叫我令音就好。”
“令音,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亲密了。”
令音表情并无异常,仍自顾自的为士道整理仪容,“好了,跟我走吧,「小士」,你想知道的一切,她都会告诉你。”
房间外是一处狭窄的走廊,以灰色系为主的金属墙壁与地板,让士道想起科幻电影里的飞船内景。
“空中舰艇…该不会真的是……”
不知走了多久,令音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将自己的id卡放在门禁前。
“就是这里。”
下一瞬,电子仪表发出“滴”的一声,房门缓缓滑开,露出宽敞的空间。
简单来说,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太空船的舰桥。从士道通过的门开始,地板延伸成半椭圆形,中心设置了一张会让人联想到舰长席的椅子。
左右两侧连接着平缓向下的阶梯,最下层分布着若干精密仪器与屏幕,以及对应的座位。船员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见令音带着士道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的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向这边投来注视。
「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副司令,名字叫作神无月恭平。很高兴认识您。」
金发的男子从舰长席边走下来,迎接士道的到来。士道机械般的点了点头,搞不清楚的事越来越多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什么特别麻烦的组织和计划里,而从今天开始,他平静温馨的日常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事实证明,士道的感觉是正确的。
「司令,村雨分析官回来了。」
听见神无月所说的话,原本背对这个方向的舰长席发出低沉声响,慢慢地转过来。
随后,让士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声音传入士道的耳朵:
“衷心欢迎。欢迎来到〈拉塔托斯克〉。”
“琴……琴里!!!”
◇
天宫市地面。
与「公主」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AST小队以三人轻伤五人重伤的代价,成功击退了精灵「公主」,以保护天宫市不会遭到更加严重的破坏。
当然,这只是报告给上级听的好话。事实情况是,在两人轻伤三人重伤五人濒死的情况下,AST仍然没能对「公主」造成哪怕一丝伤害,只是「拖」到了对方返回灵界罢了。
人类与精灵的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抵达在位于基地角落的飞机库后,折纸依循着装备士兵的引导,以接近于坐下的姿势降落在自己专用的船坞上。将武器收纳回固定位置后,折纸终于可以喘口气,并且解除所有显现装置。
从背后传来机械声,原本装备在背部的飞行装置已经解除链接。
但直到三分钟后,折纸仍然没能站起来。
但比起身体上的伤痛,折纸更加在意的是今天任务途中看见的那名少年。
“五河士道……”
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时候的少年。折纸的记忆不可能会出错。
比较可惜的是,在今天之前,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仅有那时候的一面之缘,因此对方不记得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现在让折纸更加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他没有进入避难所躲避空间震灾难?
这一切她都无从得知。
“让开,快让开。”基地里的医疗人员将身受重伤的折纸从显现装置上抬起来,放在担架上向医疗区快速移动。
毫无疑问,他已经看见了。看见了空间震的真相,看见了精灵的面貌,也看见了自己与精灵战斗的景象。
后勤人员并未在战场附近发现他的身影,或许已经进入避难所了也说不定。但毫无疑问的,相比普通市民他已知道许多。
“医疗显现装置已就绪,预计痊愈时间——三小时。”
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空灾之后,人类获得了这一奇迹般的技术——显现装置。而CR-Unit就是将这一技术运用于战斗战术方面的设备的总称。
扭曲物理法则,将计算机运行得到的结果化为现实,就连对人类而言致死的伤势也能在几天内痊愈,就是这样一种如同「魔法」一般的神奇技术。
但即使如此,人类面对精灵时也只是从蝼蚁变成了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虽然任务报告上会写着“击退”精灵,但包括折纸在内的所有队员都明白:精灵根本不认为这里存在着任何威胁,会自动消失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的举动。
但是……
“我会杀死所有精灵!”折纸的眼中并未因此显现出任何绝望的神色,唯有仇恨与怒火日渐增长。
“呜呜呜呜呜——!”
空间震警报再次响起,正因为伤亡与善后问题忙的焦头烂额的基地变得更加慌乱。
“怎么回事?”
“警报为什么又响了?”
“精灵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而主控中心的广播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
“检测到第二名精灵现界!重复,检测到第二名精灵现界!灵波反应无记录!是新的精灵!重复,是新的精灵!”
“所有人进入指定位置,做战斗准备!”
正在医疗仓里接受治疗的折纸听到这个消息,一把扯掉身上的医疗显现装置。
“等等,鸢一下士,你的伤还没好。”
“让开!”不顾医疗人员的劝阻,折纸执意回到自己的CR-Unit中。
“鸢一下士,你在做什么?”一位穿着与折纸身上相同的接线套装、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女性,冲上来,一把拍掉折纸的授权密钥,随后用手里的设备取消折纸的操作权限。
日下部燎子上尉。折纸所附属的AST队长。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参加一场战斗,你会死的!”
“没问题,只要控制伤口不要裂开,我有信心……”
“这不是借口!”日下部燎子打断了折纸的狡辩,“鸢一下士,我现在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立刻给我躺到医疗仓里去!”
“……”
“是。”
◇
短短半个小时,士道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灵,空间震,AST,拉塔托斯克……
一个奇幻又危险的世界在此刻向他展露出了冰山一角。
“百冶呢?百冶他还活着吗?”
“很遗憾,我们检查了所有影像资料,已经可以确认他死在了空间震中。”分析官令音如此回答道,同时将空间震爆发时的录像投射到士道面前。
在画面的角落,士道隐约看到那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在空间震爆发的瞬间拦在了自己面前,替自己挡下了第一波冲击。
士道的身体变得僵硬,世界于他而言仿佛按下了禁音键,只有面前的录像,定格在百冶被撕碎的一瞬间。
“我叫天工百冶,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同桌了。”
“那个……今天的作业能不能给我‘借鉴’一下……”
“这就是你的妹妹吗?真可爱啊,你好,我叫天工百冶。”
“去你家吃饭?这怎么好意思……好吧,那作为感谢,今天就让我来露一手吧。”
“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能与你们相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要是个女的就好了,到时候一定先让兄弟你爽爽……哈,开玩笑的啦,我可是很纯洁的人。”
“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哦!”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一切回忆最终都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士道抹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看着高处那变得有些陌生的妹妹,“你们说,对于处理精灵有两种方法,一种是AST那样杀死精灵,另一种呢?”
琴里抽出嘴里的棒棒糖,一副就等你这么问的表情,打了个响指,像是收到某种信号一般,整个舰艇瞬间安静下来。
“另一种就是我们「拉塔托斯克」的主张,与精灵对话,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空间震危机,毕竟杀死精灵什么的,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办到。”
“而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士道你。”
“我要怎么做?”
士道这个反应显然出乎琴里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会很抗拒这个方案。”
“百冶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士道看向面前的屏幕,内心又是一阵刺痛,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坚强起来,必须要面对这一切,“所以比起报仇,我更应该选择将这份意志传承下去,用和平的方式保护更多人。”
“所以,我要怎么做。”
“简单来说,”琴里抬起右手,指着士道:“让精灵爱上你。”
“???”刚刚立下宏大志愿的士道再次宕机了。
直到几分钟后,士道才回过神来:“拉塔托斯克的头领,原来是个笨蛋吗?”
琴里捂着嘴轻轻咳咳两声,示意士道不要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总之,这就是你接下来一周的任务,我们整个弗拉克西纳斯都会支援你的,在你成为天宫市把妹王之前,给我咬紧牙关吧,欧~尼~酱~。”
“AST也已经收队了,我们也是时候……”
“呜呜呜呜呜——!”
“检测到空间震前震,又有精灵现世了!”
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又一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琴里一惊之下咬碎了嘴里的糖果,将塑料棒随手一扔,问道:“怎么会这么快?是哪位精灵?「狂战士」?还是「隐居者」?”
令音看着手里的数据,皱了皱眉,“都不是,是未记录的灵波。”
“也就是说,是全新的精灵。”
天宫市北部,毁灭一切的天灾再度降临,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再添一道新伤疤。
AST也再次赶往现场,但人数比起之前明显少了不少,装备和士气也大不如前。
黑色的空洞逐渐消散,新精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淡蓝色的长发束成一道漂亮的马尾;洁白的长袍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体;白色短袜与黑色皮靴将双足保护得滴水不漏;精致的五官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完美的诠释了“美”这个字的含金量。
精灵少女睁开眼睛,赤红的眼眸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与困惑。她如新生儿般四下张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自己的身体。
不经意间的抬头,看见了天上正在观察她的AST的队员。随后精灵抬起右手,试图向他们问好。
回应她的,是数不清的恶意与饱含恶意的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