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觉得之前的酒后之言有些尴尬,酒醒了后的对方什么都没有多说,甚至连给千语一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留,只说了句去应对下午跟妖族圣体的战斗就离开。
千语的小屋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纳兰云嫣的酒后真言,让她人生第一次意识到,她其实也没那么那么聪明,她的那些伪装,有时候似乎只能骗到那些愿意被她骗的人。
千语说实话是有些莫名被触动到的,可她做出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动作,都是反复思量后的最优解。
就像最早的表白一样,如果不那么做,早就被纳兰云嫣打死了。
对方现在叫她真诚,当初怎么不把她的命当命?
千语摇了摇头,就算让她再来选一次,还是会做出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选择,她不相信在她表现出真正的价值之前,纳兰云嫣会在乎她的性命。
她们归根到底就没什么真正的交集。
只不过……
千语又倏然想到顾清寒。那个木头脑袋,是不是也跟纳兰云嫣一样看破却没有说破?
如果是这样的话,与其等到对方也像纳兰云嫣这般爆发,是否主动选择真诚一些会更好?
“算了,不可能的。”
且不说顾清寒是个只在意修炼的人机,单就看,撄宁昨日赠予的仙意,千语的伪装就应该很完美。
连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都没有看出端倪,就更别提顾清寒了。
自己真是被纳兰云嫣弄得有点自己吓自己了。
嘿嘿~
想到这里,千语迅速就将这些负面情绪扫进了垃圾堆,她就不信那个清冷如月下仙子一般的顾清寒也能像纳兰云嫣一样揪着她的衣领。
滴——
正准备去收拾一下这许久不住的小屋,有两则消息通过腰间的弟子腰牌传了过来。
千语刚察看完第一则,眉毛就倏然挑了一挑。
就在她思索的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纳兰云嫣竟然便完胜了那位第四境的妖族圣体,大大振奋了落霞仙宗的人心与体面,故而通知全宗。
千语对此并不意外。
对方本就在她的开导下,打开了心结,此时大抵还是带着怒意上去的。
那位本该在云织星尊的安排下,由顾清寒战胜,从而扫除纳兰家颜面的妖族圣体,就这么被纳兰大小姐给踢了下去,大抵还是血虐。
千语莫名有种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参与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第二则消息上来。
随即,怔了怔后,顿时精神一振。
古圣陨坑即将开启,进入名额有限,三日后,宗门会确定名额。
千语坐直了身子,却并不是因为什么秘境探宝和名额选拔,而是另外一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想找师尊说说话,而现在,这个即将开启的古圣陨坑,师尊的残魂就在里面。
这不去不行哇!
千语不久前还有点耷拉的大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有点可惜跟纳兰云嫣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把关系弄僵了,不然就还有机会请对方的母亲看住云织星尊。
否则,她只要敢出宗门,对方分分钟就把她给抓起来狠狠教导。
正想着,千语飞快打了个寒颤,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看她。
她倏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是最适合被出手的时候!
不至于吧……
千语飞快回过头,便看到两对同样毛绒绒的狐狸耳朵映入眼帘。
原来是有苏祈与白琉璃两姐妹。
真是虚惊一场。
之前战斗落幕后,她曾答应过对方有什么疑惑,自己可以负责解答。千语都快忘记这一茬了,没想到对方却主动找上了门。
“有苏祈、白琉璃,你们好哇~”
千语眼睛明亮起来,笑容也变得有光彩,如同见到了至交好友一般,撒丫子就冲了出去。
她想起,妖族也是有尊者的。
不管打不打得过云织星尊,但自己只要邀请这两位跟她一起去古圣陨坑,安全系数不就又可以提高一点了吗?
反正这次人、妖会盟,妖族应该也是有陨坑的进入名额的。
所以,跟我成为好朋友吧!两位狐狸姐姐。
千语这边计划通,两只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的狐狸,也果然被她这亲切活泼的笑容冲昏了头,变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白琉璃,其本来还有些不爽被姐姐拉来找什么千语的。
此时被对方这么双手一拉,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瞬间就将什么屈辱啊、不快啊,抛到了九霄云外。
满脑子都是些,从来都是叫别人姐姐的她,竟然也有被别人叫姐姐的一天。对象甚至还是之前击败她甚至是有苏祈的千语。
这感觉……
谁说半妖卑贱,这半妖太可爱了。
白琉璃反手拉过千语的手,感情一下就熟络了起来,却是并没有注意到千语嘴角那“桀桀”的笑意。
千语这边感叹着还是狐狸单纯,却是同样没有注意到,在她亲切地跟白琉璃、有苏祈联络感情的时候,有一双金色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纳兰云嫣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击败妖族圣体后,她的气其实也消得差不多了。
冷静下来一想,她觉得,不管千语真诚如何,对方对她的开导却是实实在在的。
加之对方那小小一只、柔柔弱弱的样子,纳兰云嫣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之前会不会将之吓到,鬼使神差间,便就走了回来。
本来想跟千语再好好谈谈,没想到就看到了这让她气息一度不稳的一幕。
她这边还担心千语有没有被她吓到,对方反手就跟两只妖族狐狸玩闹在了一起,仿佛根本就没有把跟她关系闹僵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这也就算了,对方那一口一个姐姐的神态,那亲切活泼的模样,简直就和平常与她相处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纳兰云嫣紧紧攥着拳头,被唐秋柔背叛的记忆又转头涌了上来。
她本来以为千语即使待她不够真诚,也还是有一点真在里面的,现在看来,这或许有些可笑。
按理她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可就像得知唐秋柔害死小雅时,她同样选择了沉默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着被比下去的难堪和更深层的孤独,像冰冷的潮水,淹没纳兰云嫣的怒火。
来之前,她的母亲其实出关召见过她,但被她拒绝了,她赶着来找千语。
但是现在,她转身走了——去寻找那位会亲手将她折断手脚的母亲。
屋内,千语下意识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有看见。
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应该没什么问题呀,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最理性最正确的,为什么会有种隐隐的不安呢?
肯定是自己吓自己。她能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