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只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单方面宣布、说搬就搬的强势作风，还真是凌雪这位大小姐一贯的任性风格，干脆利落得让人无从反驳。
他当然不可能真让凌雪和自己挤一个房间，家里确实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只是久未使用，积了些薄灰。
此刻，那几位跟着凌雪来的、沉默得像背景板一样的西装大汉，正高效且安静地在那个房间里忙碌着。
林逸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到凌雪身边。
她正从一个大箱子里取出几本厚重的精装书，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帮她一起将书放进空置的书架。
指尖不经意相触，他能感到她手指微凉，而自己的指尖却有些莫名的发烫。
“凌雪同学……”
他一边整理着书脊，一边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我能问问吗？为什么……突然决定要搬过来？”
凌雪将最后一本书摆正，动作优雅地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侧过头，用那双清澈却让人看不透的琉璃色眸子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我不是说了吗？当然是为了方便艾草了。”
“咳——！”
林逸被这直白到近乎粗野的虎狼之词呛得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漫上一层热意。
他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发热，声音都带着点磕绊：
“凌雪同学！请……请你多珍惜自己一些！”
看着他瞬间阵脚大乱、连脖颈都泛起薄红的窘迫样子，凌雪眼底现出一丝笑意。
她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微微歪了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故作天真的调侃：
“那……既然要珍惜自己，这边不接受那些过激的玩法，可以吗？我很怕疼的。”
“……”
林逸彻底语塞，感觉自己像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兔子，无所适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尴尬地别开脸，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移动到帮忙搬家上。
凌雪觉得他这反应有趣极了，终于轻轻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
她语气稍敛，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清冷的正经。
“不过虽然刚刚是开玩笑的，但我来这里的目的，也确实是为了……让你能对我上下其手的。”
她说到后面几个字时，语调平稳，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一丝羞涩的颤音。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逸身上：“毕竟，不通过那种方式获取能量，你就活不下去，对吧？”
话音刚落，轮到凌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白皙的脸颊上，难以自控地浮起一层浅浅的、真实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与她平日形象不符的磕绊和羞赧：
“因为……我、我也没有任何经验。所，所以……”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低声说道：“目、目前的话……除了用催眠能力和……最后一步……其他……都、都随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句虎狼之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瞬间席卷了林逸的全身。
他只觉得血液“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烫得惊人。
鼻腔里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猛地袭来，他赶紧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生怕下一秒真的会不争气地喷出鼻血来。
这就是一个冰山美人突然朝你打直球的感觉吗？虽然对方对自己只是出于同情而非爱情，但是这……这也太……
而客厅里，虽然表面上看着电视，实际上却竖着耳朵听着浴室里一举一动的小婉，听到凌雪的发言，心里五味杂陈。
怀里的萝卜玩偶因为她下意识用力而扭曲起来，眼底的气愤最终只凝结成了口中的几个字。
“哼，坏女人……”
……
城市的另一端，苏穆的房间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些许凝滞。
她抱膝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直到心口那份闷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才抬起头，看向乖巧地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薇薇。
“……薇薇。”
苏穆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薇薇立刻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又迅速换上一种乖巧的表情。
“你以后……”
苏穆看着她，语气认真，带着一丝疲惫的恳切：“不要再自作主张，往林逸同学身边塞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
薇薇闻言，眼睛眨了眨，忙不迭地点头，小脑袋点得如同捣蒜。
“明白明白！绝对不乱塞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附和。
此刻的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不然鬼知道琳琳又要把她怎么样？！
苏穆看着薇薇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了，你自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嘞！”
薇薇如蒙大赦，回答得干脆利落，几乎在苏穆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小小的身影就“咻”地一下化为一道淡淡的暗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紧闭的窗户玻璃，瞬间消失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溜得无影无踪。
见薇薇离开，知道苏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琳琳也便独自去厨房收拾起来。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穆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独自一人，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林逸的纷乱思绪又开始悄然探头。
但比这些思绪更先浮现的，是一种细微的、却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苏穆微微偏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书桌的方向。今天下午……或者说傍晚，在书房里，她明明是在……是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感觉？某个瞬间的念头？
总感觉自己，好像在那个时候断片了一样。
她蹙起眉，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这个问题，其实刚刚直接问薇薇，应该是最快也是最可靠的办法。
可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边的手机冰凉的边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就是不想去问薇薇。心底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也许……只是给自己找一个拨通电话的理由罢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熟练地找到那个名字，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声都轻轻敲在她的心口上。
然而，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张娇俏却写满不耐烦的脸蛋——是林小婉。
苏穆认得她，那个据说和林逸一起长大、被林逸当作妹妹看待的女孩。
“那……那个，”
苏穆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林逸同学……不方便接电话吗？”
屏幕那头的林小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似乎还嚼着零食，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脸上满是“真麻烦”的无奈表情，她拖长了语调，没好气地说：“他啊——现在正忙着呢！”
“忙着？”
苏穆的心微微一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担心是不是和他的寿命有关。
“麻烦倒说不上。”
林小婉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吐槽的欲望。
“就是有个自称要当我嫂子的、脸皮超厚的坏女人，突然拖着好几个大行李箱闯进我们家了！好像是叫……叫什么凌雪的？真是的！”
“凌……雪？” 苏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刚才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更冰冷、更尖锐的恐慌彻底刺穿。
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脆响，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屏幕撞击地面，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映出她骤然空洞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