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低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袖口，声音轻轻的：

“师父，可不可以不要走？”

陈慕生转过身，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为师不在身边，你可要多长点心，若是不喜修行也莫要惹是生非。”

他一开口，小姑娘便嘟起了嘴，只是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却更紧了些。

陈慕生温和一笑，接着说道：“往后为师虽然不在宗内了，却依旧是问剑仙宗的剑主。”

“你不是爱看凡间那些话本故事吗？为师的月俸灵石，你随意支取，自己收好，往后也不必拐弯抹角地向为师讨零花钱了。”

苏苏闻言小脸不由一红，心道，莫非是她看的什么《霸道师尊爱上我》、《我和面瘫师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被师父发现了？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师尊才会离开吧？

她不由有些心慌，仰起小脑袋望向陈慕生：

“可是师父……我不想你走……”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远处等了许久的段悠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目光频频张望过来，不知道他要墨迹到什么时候。

陈慕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半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

“丫头，师父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

“不光是为了丫头一个人，更是为了这整个修仙界。”

他尝试着用大道理说服苏苏，可苏苏才不想懂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她只有师尊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抓着那片薄薄的衣袖，仿佛攥着的便是整个世界。

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强忍着抽噎摇头。

陈慕生没办法了，他想抽回衣袖，又怕伤着苏苏。想了好一会，他这才想出一个办法。

陈慕生从玉佩中取出自己的佩剑，将其递到苏苏面前。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为师这把剑吗？”

“今日为师便将它传于你。”

苏苏睁着朦胧的泪眼盯着那柄长剑，目光中满是渴望。

可就在她马上快要松开陈慕生衣袖的时候，却狠狠地摇了摇头。

“弟子不要！”

“弟子只要师父！”

她的语气很是坚定，小脸上满是决然。

“真不要？”

陈慕生笑了，接着抬手便准备收回佩剑，一边收，他一边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剑中有为师设下的法术，只要大喊三声‘师父’，为师无论在何处都会在下一刻出现在它身边。”

“等等......”

苏苏一听不由急了，她忙喊着让陈慕生停下，而后吸了吸小鼻子，有些委屈地问道，“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陈慕生眉头微微一挑，“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苏闻言低垂着眼，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握住了那柄长剑：

“好......弟子谢师尊赐剑。”

她心里清楚，陈慕生不会因她的哀求而留在问剑仙宗，如今的这个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知道归知道，她的心里却依旧难过万分。

陈慕生轻轻颔首，而后补充道：“记住，为师留在剑中的灵力有限，你最多只能召唤为师五次，若是要与人交手，次数或许会更少些。”

他思量了片刻，而后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若要与人交手，只能使用三次。”

苏苏闻言攥着那柄剑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她轻抿着唇，抬眸看向陈慕生：“师父，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陈慕生说着，顿时便察觉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微微蹙眉道，“为师若是回来，无论你在何处都能找到你。”

“问剑仙宗若容不下你，便莫要强留，照顾好自己，为师才能放心。”

“嗯嗯。”苏苏颤声应道，微红的眼眶中似又有泪水将要淌下。

陈慕生伸出手，替她抹去眼泪，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听着身后渐渐响起的抽噎声，他狠下心没有回头。直到踏上飞舟，飞舟驶离问剑仙宗，他那冷硬的脸庞，也依旧死死板着。

徒弟长大了，以后的路终究是要自己一个人走。

“唉......你要真舍不得，为何不带她一起走？”段悠宁靠在飞舟的栏杆上，回眸看向他，青丝随风舞动。

陈慕生望着身后越来越小的问剑仙宗，平静说道：“弟子总要离开师父的，就像雏鹰向往广阔的天空。”

“你这家伙，原来偶尔也会正经说话。”段悠宁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这么富含哲理的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我一直都很正经。”陈慕生面无表情道。

段悠宁：“......”

飞舟出了中域，一路向东而去，在东域的尽头停了下来。

段悠宁看向远方说，那是长生剑宫，镇守着东域尽头，进出长生洞天的唯一出入口。

陈慕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那东域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砖石玉瓦，而是亿万把长剑悬空列成的剑阵，在云霄之上铺展成横亘万里的剑幕长城。

在那片剑幕之下，才是真正的长生剑宫。

长生剑宫的主体乃是以整座登仙峰熔铸而成，通体呈灰褐色，宫墙高逾千丈，表面布满无数剑气刻痕，那是历代镇守长生剑宫的修士，与长生洞天内逃出的妖魔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而只要过了长生剑宫，便能进入长生洞天。

陈慕生注意到，停泊在附近的飞舟不止他们这一艘，零零散散还有六七艘悬停在云霭之间。

“那些都是要进入长生洞天的修士？”他不禁好奇地问道。

段悠宁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飞舟：“算他们运气好，往年长生洞天可不收这些废物。”

“听你的意思，进入长生洞天还有好处？”陈慕生颇为惊奇。

按照他的理解，进了那什么长生洞天，便要与妖魔搏个生死。而若是上面的仙界顶不住，最先遭殃的也是长生洞天里的修士，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个好去处。

“好处自然是有。”段悠宁微微颔首，“长生洞天内灵气要比修仙界浓郁数倍，无论是问道飞升，亦或是转修散仙，都比修仙界容易不少。”

听她这么一说，陈慕生便明白了，如今这个状况，飞升仙界怕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若能于洞天之内修成散仙，倒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