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她那游刃有余的表情。

真不爽啊。

总是这样。

总是她主动靠近，主动挑逗，把他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然后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带着那种“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笑容，施施然地退开，留他一个人心绪难平，回味着那份甜蜜又折磨的余韵。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男生，就该一直被动承受吗？

就因为力气没她大，就该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

“太容易被拿捏了……”

周舟低声说，声音颤抖着。

“嗯？”

神代遥没听清，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有趣了。

就在她以为周舟会像往常一样，红着脸别开头，或者小声抱怨几句了事时——

周舟一动。

受伤的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和决心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腰腹猛地用力，凭借着躺在床上借到的势能，以及神代遥因为俯身而重心前倾的瞬间，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尽全力向侧方一扳，同时自己迅速翻身——

“呜啊！”

等神代遥反应过来，两人的位置已经完全调换。

她躺在了周舟那张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下铺上。

而周舟，单膝跪在床沿，另一条腿因为受伤虚点着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上，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和墙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样？”

他微微喘息着，额发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而有些凌乱，额角渗出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神代遥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没想到周舟会反抗，更没想到他能成功——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根本没预料到，也没防备。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

“我好歹也是个男生。”

周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神代遥，你就这么有自信？主动进了一个男生的宿舍，和一个男生共处一室，还锁了门……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神代觉得这样有点尴尬。

“等等，你要干嘛——”

“看着我。”

周舟见神代想偏过头，说道。

“不要。”

“求你了。”

“……哦。”

神代遥眨了眨眼。

“所以你怕吗？”

这小子不过是一鼓作气来的罢了。

再过几秒钟，他自己就会萌生退意。

神代对此十分有把握。

想到这，她放松了身体，与他对视。

“怕？为什么要怕？我的力气比你大得多，刚才只是没防备。真要动起手来，你以为你能占到便宜？”

又是这样。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是啊，你力气大。”

周舟扯了扯嘴角。

“你可以仗着这个，随便撩拨我，看我脸红，看我手足无措，觉得特别有意思，是吧？”

“……”

“你以为，撩完就跑，反正我也奈何不了你，是吧？”

周舟继续说着。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神代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

神代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每一次，都是你主动靠近，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

周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显得疲惫又委屈。

“然后，在我快要当真，在我以为自己可以期待点什么的时候，你又像没事人一样退开，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喜欢得死去活来，又不得不接受你只是‘觉得有趣’的现实。”

“最后，我还要享受你逃跑后留下的那份……该死的空虚。”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圈有些发红。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神代遥。非常，非常不喜欢。”

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

神代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怔怔地看着上方的周舟，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受伤和控诉。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用“有趣”“好玩”轻轻带过的细节，此刻被周舟如此直白摊开在她面前。

难道不是吗？

周舟说的有错误的地方吗？

没有。

神代清楚地知道。

从她接受了女生的身体后，自己的情感就固执地停留在原地。

她不敢去接受一个现实。

一个喜欢周舟的现实。

尽管主观上，她觉得自己是对周舟心动的，可潜意识里，她还是没有迈过去那个坎。

她享受着逗弄他时带来的愉悦，享受着看他因为自己而方寸大乱的成就感，却很少去深思这背后，周舟投入了怎样认真而煎熬的情感。

她以为自己在掌控节奏，以为这只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明知道自己的靠近和挑逗对他意味着什么，明知道他认真了，却还仗着他不会反抗，仗着自己那点源于过往的“心理优势”和力气优势，一次次撩拨，又一次次退开。

美其名曰“有趣”、“刺激”，其实不过是在享受他给予的情绪价值，却吝于付出对等的真心和承诺。

“我……”

神代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灼人的目光。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好玩，觉得刺激，觉得我反应有趣，对吧？”

周舟替她说完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

“神代遥，你这样……太自私了。”

就是自私啊。

从两个月前，她就明白自己自私了。

可明白自己的缺点，却没有及时改正，不就是在赌吗？

赌周舟在一个月后，一年后，十年后，都无所谓自己的自私，都永远地喜欢自己。

而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只顾自己觉得有趣，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一味的索取情绪价值而吝于给予确定的回应……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在外人眼里，她的行为不就是妥妥地一个不想负责任的“渣女”吗？

看着她眼中的无措，周舟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涌起一阵酸涩。

他不想把她逼到墙角的。

可是，他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所以，” 周舟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也想自私一下，请原谅我。”

“什……”

神代遥的话没能说完。

周舟低下头，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感，吻上了她的唇。

“唔——！”

神代遥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年清爽的气息。

这个吻简直毫无技巧可言。

就像一头牛在横冲直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双手抵上他的胸膛，却被他更用力地压制住。

周舟又换了个姿势，他趁机侧过身，和神代一起躺在上面，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个吻，不再是往常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游戏。

这是一个宣告。

一个索取。

一个男孩，在向他心仪已久、却总是若即若离的女孩，索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索要一份对等的认真。

神代遥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渐渐失去了推拒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周舟的吻逐渐从最初的急切和笨拙，变得缓慢而深入。

他生涩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感受着那份梦寐以求的柔软和温热。

周舟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和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红，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神代遥。

神代遥缓缓睁开眼，眸光氤氲，蒙着一层水汽，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水亮。

她的脸上也染着红晕，表情是罕见的怔忡和茫然，似乎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完全回过神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呼吸交织，谁也没有先开口。

宿舍里只有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