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说着,伸手用拇指抹去少年嘴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酱汁,动作自然无比。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陈安微微一颤,却没躲开。
午后的餍足感还在唇齿间残留着红烧鱼的咸鲜,阳光透过窗棂,在偏殿地面上投出斜斜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宁静。
白秋渝看着陈安微微泛着油光,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那双桃花眼因为满足而半眯着,眼尾的美人痣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她心中一动,身体自然而然地倾近了些。
“想亲你。”白秋渝直接低声说,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陈安有些怔忪的脸,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宣告。
不是,姐们!
你打直球我怎么防啊!你知不知道你这脸有多犯规!
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秋渝,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和隐隐的期待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虽然心里想要,但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下。
“刚吃完红烧鱼。”陈安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还能尝到酱汁的味道。
白秋渝闻言,不但没退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像旮旯给木里面的痴女角色,带着愉悦的共鸣。
“正好。”她说着,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的,温热的呼吸拂在少年的唇上。
“我现在就想要一个……红烧鱼味道的吻。”
这也……太犯规了吧!
陈安眼睛微微瞪大。
白秋渝话音落下,没给陈安更多反应的时间,她的唇便印了上来。
这个吻的时间并不算长,很是温柔。
白秋渝的唇柔软微凉,轻轻含住陈安的下唇,温柔地**了一下,舌尖极快地扫过他唇瓣内侧,尝到了那点残留的鲜甜酱汁滋味,然后便退开了。
简单,甚至有些纯情,却让陈安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唇上还残留着她触碰的微凉和湿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属于他的红烧鱼味道……这感觉古怪又亲密。
白秋渝看着少年瞬间红透的脸颊和耳根,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心情愈发愉悦。
她伸手,用指背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没再更进一步。
“好了,我要先去忙了。”白秋渝站起身,理了理上衣,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冽,“今天需要接见一个很重要的降臣,不能陪你太久。”
陈安还沉浸在那个带着鱼香的短暂亲吻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白秋渝看着他有些懵懂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转身离开了偏殿。
陈安缓了好一会,才从刚刚纯情的画面里走出来。
他在穿越前就是个纯爱战士,现在看来……这个纯爱的愿望即将满足了。
那下午,要干什么呢?
陈安看着旁边的炭笔,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场景。
……
太和殿的书房内,气氛与偏殿的闲适截然不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紧绷感。
林照雪已经在那里了,一身月白儒袍,玉簪束发,俊秀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静。
她正与一位身着前朝高阶文官袍服,年约四五十岁的女子低声交谈。
女子面容精干,眼神透着久经官场的圆滑,面色平静,正是选择留下的本地大族代表之一,官至户部侍郎的周敏。
就在此时,林照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东面的墙壁,话语顿了一下。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如今挂上了一幅装裱简约精致的黑檀木框素描。
画中的女子……是白秋渝。
画中的她,只穿着松垮的玄色上衣,斜倚在榻上,一手随意支着下颌。
阳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长发松散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的姿态是罕见的放松,甚至透着一丝居家的慵懒。
然而那双被炭笔精心描绘的眼睛,即便只是黑白灰的色调,依然沉静深邃,目光穿透纸面,带着一种内敛的专注,仿佛正凝视着作画之人。
画技颇为精湛,光影处理极佳,寥寥数笔却将人物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种放松中不失风骨,闲适里暗藏锋芒的矛盾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画……是谁画的?
林照雪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画风有些熟悉,让她想起多年前在京城流传过,那位齐国皇女李采薇的某些作品韵味,但笔触又有所不同。
能这样近距离观察白秋渝私下放松姿态,并能将她画得如此……生动且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作画者与白秋渝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一个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但林照雪不敢确定,也不愿深想。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与周敏的交谈上,只是那幅画的影子,已悄然印入心底。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书房门被推开。
见白秋渝进来,两人立刻起身行礼。
“主公。”
“白帅!”
不知是不是林照雪的错觉……白秋渝嘴唇那里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一些。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
白秋渝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林照雪和周侍郎在她面前,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一番必要的客套和场面话后,话题逐渐深入。
周敏代表几家本地大族,表达了彻底归附的意愿,并献上了详细的京城户籍、田亩、府库清单,以及一些南逃官员的隐秘信息,诚意十足。
聊到朝局未来时,周敏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
“说起前朝皇室,九殿下陈安,倒是个难得的仁善之人,臣听闻他时常周济流民,在民间颇有善名。”
“如今京城安稳,九殿下若能得以保全,于收拢旧民人心,想必也有所助益。”
周敏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陈安,又暗示了留下他的政治价值,同时观察着白秋渝的反应。
白秋渝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随即话锋一转,没有正面回复,打了个擦边球。
“周侍郎有心了,京城初定,百废待兴,这些细务,日后还需周侍郎与诸位同僚多多费心。”
关于陈安的处置,白秋渝显然不打算与一个降臣深入讨论。
少年是她的,命运如何,只能由自己决定。
在立后之前,只需要林照雪有知情权。
周敏是人精,立刻领会,不再多言,转而问起了许多降臣最关心的问题。
“白帅雄才大略,天下无双,已握北方七州,不知何时挥师南下,彻底涤荡前朝余孽?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于立功痛打落水狗的迫切。
这次回答的是林照雪。
她声音平稳清晰,如同潺潺流水。
“周侍郎,南下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北方七州新附,根基未稳,如同浮萍,皆需时间整备安抚。”
“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梳理内政,使新朝政令通达,民心归附。”
“待后方无忧,兵精粮足之时,再图南下,方可事半功倍。”
……
林照雪分析得条理分明,既安抚了周敏等降臣急于表现的心态,又清晰指出了当前的战略重点。
白秋渝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态度明确地支持林照雪的方略。
周敏连连称是,没有丝毫异议。
议事持续到黄昏时分,周敏才告退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白秋渝和林照雪两人。
白秋渝似乎松了口气,姿态稍微放松了些,目光再次落向墙上的素描,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真实的淡淡弧度。
林照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的猜测几乎已经落地。
还能是谁呢……好难猜啊。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主公,墙上这幅新画……笔法精妙,神韵俱佳,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白秋渝闻言,下意识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和的目光转向林照雪时,那份暖意中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复杂。
林照雪对她的心思……她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
是一份求而不得的隐忍情愫。
此刻自己若刻意隐瞒画的来源,或是含糊其辞,将来林照雪总会知道真相。
以林照雪的聪慧和对陈安的逐渐了解,恐怕不难猜到来源。
到时,欺瞒或许会变成一根刺,在她与这位最得力也最被她信任和珍视的军师之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白秋渝不喜欢欺骗,尤其对自己人。
更何况,她对陈安的心意和占有是光明正大无需遮掩的。
虽然对林照雪可能有些残忍,但坦诚,或许是对这份误解中的情意,以及她们之间君臣情谊的另一种尊重。
她看着林照雪平静等待答案的眼睛,心中有了决断。
“是陈安画的。”白秋渝直接明了地回答,声音清晰,没有任何迂回。
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带着肯定和些许分享意味的笑容,“今早刚画的,我觉得画得很好,便让人装裱挂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且值得高兴的事。
没有炫耀,没有刻意刺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表达了自己的欣赏。
林照雪的心,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一沉,尽管早有预料。
一股酸涩的洪流几乎要冲垮她理智的堤坝。
果然是他……小安为白秋渝画的。
在那样私密放松的时刻,那样专注地凝视着、描绘着……
但她迅速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甚至配合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赞赏道。
“原来是九殿下所绘,难怪如此传神,竟将主公闲暇时的神韵把握得如此精妙,九殿下在丹青之道上,竟有如此造诣,令人惊叹。”
她的语气克制客观,完全符合一个军师对前朝皇子某项才华的评价。
白秋渝仔细打量着林照雪的神情,见她除了最初的惊讶和之后的客观赞赏外,并无更多异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那份隐约的愧疚感并未完全消散。
她想,林照雪果然是极能隐忍之人,将那份情愫藏得如此之深,此刻还能如此平静地夸赞陈安的画技。
“嗯,他画得确实用心。”白秋渝点头,目光再次流连于画上,语气柔和了些许,“我也未曾想到。”
这句低声的补充,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流露,泄露了她对作画之人的珍视。
林照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只是垂下了眼帘,掩去所有波动。
“九殿下有此才华,若能得以施展,亦是美事。”
她说着场面话,心却在一点点收紧。
小安……我的小安!
“若无其他要事,照雪便先告退了。”林照雪躬身,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确认的消息和心中翻腾的情绪。
“好,今日辛苦,去歇息吧。”
白秋渝颔首,目送林照雪离开。
看着那抹挺直,但似乎比往日更显寂寥的月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外,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林照雪能早日放下。
白秋渝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
那个在偏殿里,正等着她回去的少年。
而门外的林照雪,走在空旷的回廊上,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单。
小安为白秋渝作画……白秋渝对此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占有……
每一点认知,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但她不能倒下,更不能显露分毫。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她冰冷的心湖中凝结。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合理地见陈安一面。
哪怕不能相认,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确认他……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她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周密而不引人怀疑的计划。
白秋渝起身,处理完政务,经历刚刚这一番对话,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偏殿了,见到自己的心爱少年。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这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就如此强烈。
想来陈安大抵是狐狸精,给她魅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