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四个小时，一套完整的新礼服连同配件，就送到了艾莉丝房间。

当艾莉丝在几个帮忙的软乎乎魔偶的协助下，终于把这套复杂的行头穿戴整齐，站到落地镜前时，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主体是那件阴影蜥龙腹皮制成的黑色束腰上衣，剪裁极其贴合，完美勾勒出她从肩到腰的线条。

束腰在侧面用暗紫色的魔法搭扣收紧，勒得她不得不挺直背脊，腹部下意识地用力内收。上衣领口是不对称设计，左侧偏高，右侧在锁骨下方做了个优美的弧形开口，那个紫色的幽影颈环恰好嵌在开口边缘，既不完全暴露，又无法忽视。

深紫色的透明纱质内衬从领口和袖口隐约透出，袖口收紧，镶嵌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一直延伸到包裹着前臂的轻便护腕中。

下半身是同色系的黑色长裤，高腰设计，从髋部到脚踝的线条流畅至极，妥帖得像是第二层皮肤，却又神奇地不影响任何大幅度动作。

裤脚收进一双及踝的黑色短靴中，靴筒贴合小腿，鞋跟只有几厘米，但鞋底显然附了魔，踩在地上稳得不可思议。

一件如夜色流淌、带着银纹的薄绸罩衫松松搭在臂弯，根据梅西米尔的说明，这件罩衫可以根据需要披上或取下，既是装饰，也带有基础的物理和魔法偏转效果。

银发被魔偶们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被稍微打理过，但没上什么妆——克洛伊的原话是“这张脸够惹眼了，再画蛇添足反而蠢”。

整体效果……确实如克洛伊所要求的。庄重、利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属于魔女势力的风格印记清晰可辨，但又不失属于艾莉丝自身的那种……介于青涩与锐利之间的独特气质。

“还不错。”身后传来克洛伊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比平时更正式些的深紫色露肩长裙，款式简洁，线条流畅，唯一的装饰是盘绕在发间和手腕的几缕活银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光。她打量了艾莉丝几眼，点点头，“像个样子了。走吧，客人们该到了。”

当艾莉丝跟在克洛伊身后步入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僵。

魔好多！

比起上次餐厅里那些“自己人”，这次的宾客明显更加庞杂。

除了常见的血族、魅魔、各色黑暗精灵、元素生命外，她还看到了打扮得像商人模样的地精、披着厚重毛皮的兽人酋长、甚至还有几个笼罩在朦胧光辉中、看不清面目但气息圣洁的奇怪访客。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魔力气息、香水味、酒气，还有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克洛伊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她从容地走向主位附近，沿途不断有魔族或其他势力的代表上前致意，态度恭敬中带着忌惮。

克洛伊的回应简洁而矜持，维持着符合身份的疏离与威严。

艾莉丝则努力扮演好“影刃”的角色——沉默地跟在克洛伊侧后方半步，脊背挺直，眼神放空，尽量忽略那些或好奇、或评估、或不怀好意扫过自己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脖子上的项圈在魔法灯光下微微发烫，仿佛在不断提醒她的身份和位置。

“放轻松点，”克洛伊在一首新的舞曲响起时，忽然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绷得像块棺材板。微笑不会吗？”

“对着这群妖魔鬼怪笑？我笑不出来。”艾莉丝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她现在只想这场该死的聚会赶紧结束。

“那就学着。”克洛伊忽然转身，向她伸出手，“跳支舞。别告诉我你以前当勇者的时候没学过宫廷舞步。”

艾莉丝看着那只戴着黑色镂空手套、优雅伸向自己的手，瞳孔地震：“现、现在？在这？跟你跳？！”

“不然呢？我的影刃，在舞会上像根柱子一样杵着，不是更惹人怀疑？”克洛伊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还是说，你想让我当场教你基本步？那会更引人注目哦。”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看了过来。艾莉丝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克洛伊的手比她大一些，手指有力，轻易地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跟着我的节奏。”克洛伊低语，带着她滑入舞池。

艾莉丝的肌肉记忆还在。

基本的舞步确实学过，那是作为王国象征性人物必须掌握的社交技能。

但此刻，引导者是克洛伊，音乐是古怪而带着魔性韵律的魔族乐曲，舞伴是……这个把她变成这样的魔女。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贴近，都让她浑身不自在。克洛伊揽在她腰间的手存在感太强，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温热和掌控力。

“腰，放松，别跟棍子似的。”克洛伊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步伐迈出去，对……转圈的时候眼神可以低垂，但别完全看地上，显得心虚。”

艾莉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随克洛伊的引导。渐渐地，身体的本能战胜了大脑的抗拒，步伐开始协调。

在周围看来，这似乎只是主人在带领自己略显青涩的随从融入舞会，除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和那年轻影刃微红的耳尖，并无太多异常。

就在一个旋转，艾莉丝的目光掠过舞池边缘的阴影区域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一个穿着得体、看起来像是某个兽人商团随从的人类男子，正侧身与一个地精交谈，手里端着酒杯，姿态自然。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艾莉丝看到他垂下眼帘时，眼神锐利地扫过主位附近几个正在交谈的魔族首领，尤其是其中一位掌管边境矿脉的黑暗精灵长老。那眼神里的审视和算计，绝非一个普通商团随从该有。

更关键的是，那个男人端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的节奏——那是以前王国情报人员之间用来确认身份和传递简单信息的节奏之一！虽然很轻微，但艾莉丝在军队里待过，接触过相关训练，绝不会认错！

人类间谍？混进了魔女的聚会？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克洛伊的手。

“嗯？”克洛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僵硬和力度的变化，低头看她，“怎么了？”

艾莉丝借着下一个舞步旋转靠近克洛伊的机会，将嘴唇凑近她的耳畔，用气声飞快地说道：“两点钟方向，柱子阴影边，穿褐色皮甲的人类随从，兽人商团的那个。他可能是间谍，刚才用了王国旧式情报暗码观察黑岩长老。”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不可避免地喷在克洛伊的耳廓和颈侧。

从远处看，这完全像是年轻的影刃在向主人撒娇或亲密低语，尤其是艾莉丝因为紧张和靠近而泛红的脸颊，更增添了暧昧的误解。

克洛伊揽着她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光，但面上笑容不变，甚至顺势将艾莉丝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嘴唇也贴近艾莉丝的耳朵，仿佛在回应她的悄悄话。

“确定？”她的声音同样低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在调情，但内容冰冷。

“暗码节奏我认得，以前军队用过。他的观察方式也不对，太专业。”艾莉丝肯定道，克洛伊的突然贴近让她耳根更烫，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很好。”克洛伊的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继续跳，别往那边看。交给我。”

她们继续随着音乐旋转，姿态看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亲密”了几分。克洛伊的手指在艾莉丝腰间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艾莉丝不知道克洛伊做了什么。

但几分钟后，当一曲终了，她们停下舞步时，那个角落里的“人类随从”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一位侍立在主位阴影中的、穿着燕尾服的苍白管家，正对克洛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跳得不错。”克洛伊松开艾莉丝，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主人对随从的淡淡赞许，“去那边拿点喝的，休息一下。”

艾莉丝知道，这是让自己暂时离开，避免被可能的余波波及。她点点头，走向摆放着饮料的长桌，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发现和后怕而怦怦直跳。

拿起一杯颜色诡异的紫色果汁，她靠在桌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悠悠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社交场合成功履行‘影刃’职责，敏锐察觉潜在威胁并有效上报！触发隐藏任务：【阴影中的眼睛】完成！奖励：征服值+25，洞察力小幅提升，【初级反侦察意识】灌输。额外评价：宿主与契约者的‘耳鬓厮磨’演技有待提高，脸红得太明显啦！”

艾莉丝：“……” 谁在演了！我那是在汇报敌情！

她忍不住看向远处正与那位黑暗精灵长老低声交谈、神色如常的克洛伊。

魔女侧脸的线条在宴会厅璀璨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清晰而优美，仿佛刚才处理掉一个潜在间谍，只是舞会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艾莉丝摸了摸脖子上微凉的颈环，又想起刚才靠近时，克洛伊身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冷香和那平静表面下瞬间掠过的冰冷杀意。

这个舞会，远比她想象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