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放了一上午可能有点凉了。”
“谢谢，我……”
叶晚霁用食指抵住了方穆的嘴唇，把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嘘，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的阴影里，午后的暑气被栏杆外的风悄悄吹散。日头正盛，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织成一张懒洋洋的网。
方穆咬下一口，浅棕色的面包屑簌簌地落在他的裤子上，可他此刻却丝没有在意这些，握着三明治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叶晚霁的脸上。
“谢谢了，还让你特意熬了个夜……”
一想到她明天还要考试，方穆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心里的愧疚突然增加了几分。
“都说了没事的，昨晚我是睡不着才想着做点什么的。”
叶晚霁抿了抿嘴唇，谁说她昨晚起来就只做了个三明治呢？
方穆显然并未想到这么多，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三明治，心中的思绪缓缓涌动。
自己不能一直理所应当的接受对方的好意，最起码得做点什么。
“我吃完了。”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叶晚霁那边已经把三明治吃完了。
“啊……稍微等我一下！”
结果，直到午休结束，他也没想好到底能为叶晚霁做点什么。
“明天考试的时候要认真，只有把每一次测试当成高考，才不会在高考考场上犯错……”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又是例行的班会，班主任在上边喋喋不休的讲着，下边的学生却早就压抑不住躁动的心了。
“天这么黑，一会不会下雨吧？”
许笑笑自然是首当其冲不听讲的那个，她用手支着脑袋，对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明天考试要算好时间，不要出现空题漏题的现象……”
叶晚霁同样望向了窗外，清晨出门时，手机屏幕上的 天气预报还明晃晃的标注着晴，谁又能料到，不过半天，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你怎么回去？”
临走前，许笑笑举着伞，有些好奇的问向方穆
“跑回去。”
“……你加油。”
万幸的是，等到放学时天色依旧是那般沉沉的暗，但好在一时半会还没下雨。
今天，叶晚霁出来的也格外的早。
“你带伞了吗？”
她微微侧过脸，眼睛里闪过几分希冀，直直望向身侧的方穆
“没有……”
“巧了，我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明天考试，或许是担心一会下雨，总之，今天放学的人潮褪去的格外的快。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路上，看方穆兴致不高的样子，叶晚霁率先开口问道
“比之前会好一点点……对了，我们班主任把我选成进步之星了。”
“是吗？这对你来说算是个好事啊！”
“但愿吧……”
江南的雨，素来就是这般随性的样子。它往往总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下雨了，快走！”
话音未落，叶晚霁已经一把抓住了方穆的手腕，指尖还带着几分暖意。
雨丝落下，方穆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脚步匆匆地在人潮里穿梭。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们的鞋尖，却丝毫没有减慢两人前行的步伐。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方穆明明最讨厌下雨了，可这次却希望雨能够再下的更久一点。
两人气喘吁吁的在单元门前停下，总算是赶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奔回了家。
“呼……哈哈，真狼狈啊！”
她额角的碎发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胸口起伏着，气息也喘得断断续续。
尽管如此，当她望向方穆时，那抹笑容却依旧灿烂得晃眼，仿佛连周遭的湿冷都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
“是……是哦。”
“走吧，下学期记得在教室里留把伞。”
是啊，这个学期到今天，也就彻底结束了。
方穆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积压着的乌云，铅灰色的云团在雨幕中翻涌，连带着半年多的时光一并倾泻在了大地上。
“电梯来了哦。”
“嗯。”
随着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乌云也终于消失在了方穆的视野中。
……
“方穆，帮我拿下浴巾。”
“……好”
他抬手扯下阳台上晾着的粉色浴巾，那是叶晚霁从行李箱里一并带来的，布料间混杂着沐浴露的气味和少女隐隐约约的馨香，在潮湿的雨气里，悄悄漫开。
这虽然不是叶晚霁第一次在他家洗澡了，但却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忘拿浴巾了。每当自己没想起来提醒她时，她一般也会恰好忘掉。
“我挂在门把手上了……哇啊！”
这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浴巾抖开挂好，叶晚霁就抢先一步打开了门。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在半空中稳稳的将其接住，否则浴巾估计要掉在满是水渍的地板上。
“安啦，我有穿着内衣的。”
方穆对这句话的信任程度基本为零，但能做的也只有把门默默地关上了。
“我洗完了，你去吧。”
叶晚霁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门走了出来，还好，这次她出来的时候没忘了把衣服穿上。
沐浴间里的气息比浴巾上那缕馨香要强烈十倍不止，每一丝都在挑逗着他脆弱的理智。
方穆指尖的动作不自觉放轻，深呼吸几次，直到温热的水流渐渐变凉，他才在自己近乎极致的克制中，匆匆结束了这场沐浴。
等到下次，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叶晚霁先洗了。方穆如是想道。
回到客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拿着新买的吹风机吹头发，她抬手拨开自己湿润的发梢，指尖划过发尾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声。
吹风机的嗡鸣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衬得周遭的雨滴声都平静了几分。
“我帮你吹头发吧。”
叶晚霁握着吹风机的手微微一顿，动作随之一滞，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便轻轻地地点了点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