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墙壁上的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审判所的徽印照得忽明忽暗。
长桌的一侧,一位身材魁梧,眉骨处有一道旧疤的审判官一巴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同时他站起身,怒道:
“第几次了?又让那个魔女逃走了?她就这么难抓吗?审判所的脸,都快丢光了!”
说话间,他目光如铁钉般死死地钉在对面端坐的梅菲娅身上。
眉头微蹙,梅菲娅冷冷道:“所以,你是觉得我故意放她走的?”
雷蒙德挺直脊背,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那魔女再狡猾,也只是铜级的实力,而大人您来自帝都,实力至少也是银级以上的……”
说着,他环视四周,仿佛是在寻求认同感,接着便将矛头再次对准梅菲娅,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您都抓不住她?这难免会让人有些费解。”
会议室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气氛更加微妙。
他什么意思,众人其实都清楚。
作为海拉城本地的审判官,打压来自帝都的审判官是争权夺势里不得不品的一环。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海拉城的审判官。
只不过梅菲娅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深潭里的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之前抓住她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让她从监牢里逃出来的?”
然而,她的这句话却令在场的所有审判官脸色一变。
雷蒙德脸色一变,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了许多,眼神却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
“什么意思?您是说我们审判所里有内鬼?!”
梅菲娅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丝丝怜悯。
“你们连关都关不住她,就更别说抓住她了。”
“你!”
雷蒙德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羞辱与怒火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霍然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所长,道:
“所长,把追捕魔女的任务交给我吧,七天,七天之内我就能将她抓捕归案,如果我失败了,那我自愿辞去审判官一职!”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辞去审判官一职可不是小事,这几乎是等于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审判所的所长睁开了眼,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雷蒙德,冷静一下。”
“所长,这已经是我冷静后的决策了。”
所长沉默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梅菲娅,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就让你当七天的负责人吧,梅菲娅审判官,你最近就负责配合雷蒙德抓捕魔女就好。”
梅菲娅对此没有任何表示,而雷蒙德闻言却像是赢了一场胜仗一样,看向梅菲娅的眼中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很快,会议就解散了。
会议外的走廊里,雷蒙德走到了梅菲娅的身边,满是深意地说道:
“梅菲娅大人,我会向其他人证明的,作为审判官,身份地位根本算不了什么,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就凭你现在掌握的线索吗?”
梅菲娅微微偏头,目光淡漠。
而雷蒙德却是一愣。
“别做梦了,以她的性子……以及她目前展现出的谨慎,她根本不可能让你触碰到她真实的身份,你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说完,她不再理会雷蒙德瞬间变得难堪至极的脸色,径直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直到眼前没有了她的身影,雷蒙德才一拳砸在了廊道的墙壁之上。
线索?
她是怎么知道他拿到线索了?
之前袭击拍卖所的魔物经过调查,都来自海拉城北的黑市,也就是说那位魔女之前和黑市里贩卖魔物的商人见过。
接下来,他只需要去找到那位商人,说不定就能得到那位魔女的其他信息,而这,也是他敢朝梅菲娅发难的资本。
这些事情,明明只有他和少数几位审判官知道,梅菲娅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们之中也有内鬼?
……总不能是梅菲娅一开始就想到了吧?
而且她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商人难道没有魔女的任何消息?他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死死攥紧拳头,雷蒙德冷哼了一声。
他才不信。
没有人能完美地隐藏自己的信息,魔女也不例外。
……
海拉城北的黑市是藏在暗地里的,表面上,这里就是一处繁华的花鸟市场,许多人闲暇的时候,都喜欢来这里逛逛。
此时此刻,蒂娅站在了这处集市的入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不知道是为了测试她还是怎么,灰猫选择的地点实在是糟糕,市场前的第三棵大树,这里人来人往的,根本没办法将红心宝石埋下去。
难不成,只能晚上再来?
思虑了片刻,蒂娅还是决定走进花鸟市场看看情况。
毕竟她要是一直待在市场外面,行踪看起来就太可疑了,更别说她还是伯爵千金,这个城市里认识她的人很多。
抬脚跨入花鸟市场,热闹的声音就像是海浪般袭来,蒂娅四周张望了,暗暗谋划着埋下红心宝石的计划。
直到,她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菲娅?!
平日里喜欢穿着白金色长裙的她,此刻披着审判官的风衣,看上去有些漫无目的地在市场内游荡。
她怎么在这里?!
蒂娅心下一惊,连忙转身躲在了其他行人的背后。
如果是在平时,她在街上撞见梅菲娅,肯定会主动上去谈情说爱,但现在她有任务在身,谈情说爱不太合适……
而且,梅菲娅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为了执行审判所的任务,说不定还和魔女的她有关,这使得她有些心虚。
所以,权衡之下,还是先溜了再说。
然而,就当她转过身朝着花鸟市场的大门走去时,一旁贩卖花朵的商人双眼一亮,连忙上前招呼道:
“这不是伯爵大人的千金,蒂娅大小姐吗?稀客,稀客呀!”
“嘘!嘘嘘!”
心头一跳,蒂娅连忙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唇前,示意这位商人噤声,可惜,同一时刻,一只带着些许清冷和柔软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