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白秋渝牵着陈安回来,反手关上门,便拉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陈安膝盖处淡淡的土渍上,眉头微微皱起。

“把裤子卷起来。”白秋渝忽然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陈安一愣:“……什么?”

“膝盖。”白秋渝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仿佛看看腿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让我看看。”

陈安这才明白过来,脸微微有些发热。

“不用了,没事的,就是沾了点灰……”

“卷起来。”白秋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坚持让陈安咽下了后面的话。

他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不过是跪在假山地上片刻,衣料也隔着,能有什么事?

他又不是豌豆公主,哪有那么娇气。

白秋渝没理会陈安的推拒,垂眸仔细查看。

少年膝盖的皮肤白皙细腻,此刻在左侧膝盖的正面,确实有一小片微微发红的擦痕,边缘处甚至有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破皮点,渗着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的血丝。

很轻的伤,甚至称不上伤。

若放在平时,白秋渝自己练武或征战,比这严重十倍的伤都懒得处理。

但此刻看着这片浅浅的红痕,她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是磨到了。”白秋渝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悦。

陈安听到这话,微微挑眉。

不是,白秋渝,这算磨到啥啊,纯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赶紧抹药,再不抹药就自己恢复了?

白秋渝起身走到偏殿一侧的多宝格前,这里原本是存放些珍玩摆件的地方,如今已被清理过,只放了些日常用物。

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盒白玉膏药,回到床边。

打开盒盖,清凉的药草气息弥散开来。

白秋渝用指尖蘸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动作小心地涂抹在陈安膝盖那片红痕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触碰在皮肤上有些痒。但涂抹药膏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像是怕弄疼了他。

陈安低头看着白秋渝专注的侧脸。

阳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她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此刻的她,敛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强势,很是温柔,如同邻家姐姐。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感立刻消散了。

这女人……之前在假山要有多强势,现在就要有多温柔。

“真的没事的,”陈安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又说,“这点……不算伤。”

白秋渝抬起眼,暗金色的眸子看向他。

“我说算,就算。”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安欲言又止,他这是穿越到霸总小说里了嘛,也不对,女帝比霸总强多了。

涂好药膏,白秋渝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涂抹均匀,才将他的衣摆放下来,遮住膝盖。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然坐在床边,看着陈安。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陈安,”白秋渝看着少年精致的眉眼,忽然开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或者……喜欢做的事?”

陈安被白秋渝问得一愣。

喜欢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前世的东西,电脑,手机,网络游戏,追剧,刷短视频……那些构成他现代生活,可在如今遥不可及的一切。

而在这个世界,作为皇子,他的生活其实相当乏味。

不能练武,便少了最主要的消遣,宫廷规矩森严,娱乐稀少,兄弟姐妹间关系淡漠,也没什么知心朋友。

除了……偷偷周济灾民,获得一点微末的满足感外。

就在这时,一段好几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一个清冷柔美的身影撞入脑海,渐渐清晰。

她叫李采薇。

西面齐国前来朝贡的皇女,比起政治身份,她更像是前来扬名的才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手画技惊才绝艳,名动京城。

她容貌清丽,眉目间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郁,更添神秘。

原主,十四岁的陈安,深深被她吸引,像个跟屁虫似的,一有机会就跟在她身后,仰慕她的才华,也或许……懵懂地恋慕着她的人。

在李采薇离开前,用了一种被称为油画的异域奇特技法,为陈安画了一幅肖像。

画中的少年身着浅青衣衫,垂眸坐在窗边,阳光透过格栅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青涩安静,眼神干净得仿佛能映出天空。

那幅画极美,将少年那份独有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李采薇未曾外传,只将画送给了陈安。

原主视若珍宝,几乎日日观看,心中也燃起了绘画的念头,特意请了几位老师开始学习。

然后……便是十五岁落水,他穿越而来,两者记忆融合。

此刻,白秋渝正静静看着陈安,等待回答。

陈安犹豫了一下。

坦白喜欢过另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才貌双全身份特殊的他国皇女,在眼下这种情境下,并不明智。

谁知道白秋渝会怎么想……她的占有欲那么强。

“我……”

陈安垂下眼,避开白秋渝探究的视线,选择了部分坦白。

“喜欢绘画,以前学过一些,我住的地方还有些绘画的工具,还有……一副别人送的油画。”

“油画?”白秋渝挑眉,这个词对她有些陌生,是第一次听,“谁送的?”

陈安的心莫名提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是……前几年齐国前来朝贡的皇女,李采薇,她画技很好,那幅画…画的是十四岁的我。”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秋渝的目光在陈安脸上停留,似乎在判断他提起这个名字时的情绪。

陈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只是陈述一件过去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采薇……”白秋渝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听说过这位齐国才女的名声,只是未曾得见。

“她画的你?”

“嗯。”陈安点头,“很多年前的事了。”

白秋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扬声对外面道:“来人。”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恭敬垂首。

“去九皇子原先的住处,将他所有的绘画工具,还有一副油画,取来。”白秋渝吩咐道,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

内侍领命而去。

陈安有些忐忑地坐着,不知道白秋渝意欲何为。

是好奇?是审视?还是……不满?

等待的半个时辰里,白秋渝没再提李采薇,只是随意问了些陈安学画的琐事,用了什么颜料,喜欢画什么题材。

陈安一一回答,心下稍安。

不像是吃醋的样子,真是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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