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女跪在血泊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她裸露的肩头。湿透的衬衫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勾出过分纤细的腰线,也勾出了胸前那两道本不该存在的起伏。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被压变形的蛋糕盒,指节用力到发白。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泥水里,几缕贴着苍白的脸颊。那双眼睛是妖异的猩红色,此刻却只剩下茫然,正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
少女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
“所以...出来买个蛋糕也犯法吗?”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五块钱配送费,好像确实不该省。
——时间两个小时前。
陆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比如说,省钱是美德。再比如说,答应了妹妹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这两条原则通常是并行不悖的,直到今天晚上——也就是那个该死的雨夜,这两条原则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晚上九点半,出租屋内。
陆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末日般倾泻的暴雨,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外卖结算界面,那一行小字显得格外刺眼。
配送费五块钱
五块钱是什么概念?
五块钱能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瓶快乐水,再加一根烤肠。攒四次就是二十,够他和妹妹多加一顿夜宵。
“哥...外面雨好大哦。”
陆栖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身上裹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粉色珊瑚绒毯子,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她手机上的消息还停在聊天框里——
「哥,我想吃蛋糕。(´•ω•̥`)」
后面还跟着一张猫猫流泪的表情包
陆栖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自从父母失踪后,兄妹俩就像两株在水泥缝里野蛮生长的杂草,相依为命活到现在。
她平时其实很乖,几乎不怎么闹,也很少主动开口要什么。唯独碰上甜食,会表现出一种异常的执着。
“要不算了吧?”
“虽然我很想吃...但是雨太大了,为了一个蛋糕不值得。”
“没事。”
陆离关掉手机屏幕。
“我正好下楼买包烟,顺路。”
“可是哥你不抽烟啊?”
“...那我下去买瓶酱油。”
“家里的酱油昨天刚买的。”
“陆栖!”陆离板起脸,试图摆出哥哥的威严
“在!”
“闭嘴,然后等我回来。”
“好嘞!哥最好了!路上小心——!”
在妹妹欢快的尾音里,陆离抓起门边那把长柄黑伞,带着一种奔赴战场般的悲壮,推门而出。
既不想付那该死的五块钱配送费,又不想让妹妹失望,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自己去拿。
反正蛋糕店离小区也就两条街,来回撑死十五分钟。
....
等买完蛋糕往回走的时候,陆离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刚出店门没两步,一阵风就差点把伞骨整个掀翻。鞋子也早在来的路上湿透。
他低头想看眼时间,顺便瞄了眼手机信号。
然后发现右上角只剩一个大大的X。
....没反应。
“没信号?”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算了,可能是下雨天基站有问题。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许多窗户都黑着。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流,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像是铁锈味。
「铁...的味道...对,对吗?」
少年开始尝试在脑海中进行联想思索,找到日常中可能发出这种铁锈味的源头。
不妙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滋滋。
突然,前方那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了两下,随后毫无预兆地熄灭。
紧接着是下一盏。
黑暗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顺着巷子一盏接一盏蔓延过来。
「不对。」
「很不对。」
如果换成平时的他,这种时候早就掉头跑了。哪怕绕远路绕到腿断,也绝不会继续往里走。
他的求生本能一向很靠谱。
但今天又确实不太一样。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糕盒,脑子里莫名闪过陆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五块钱配送费。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要相信科学,要相信科学...赶紧回家,绝不停留...”
陆离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但越往里走,那股腥锈味就越重,重到几乎让人反胃。
前面就是巷子转角。
只要绕过去,再走一小段,就能到回小区那条路。
也就在这时,转角后面隐约漏出一点光。
有光。
有光应该就代表安全吧?
...大概。
陆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下一秒,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转角那盏还亮着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东西。
又或者说根本不能算是站着,它更像是一团从下水道里溢出来的浓稠黑泥,在地面缓慢蠕动。表面不时鼓起气泡,又一个个炸开。
没有脸,甚至看不清明确的轮廓,也没有眼睛。
可陆离就是知道——
它在看自己。
“......”
他手一松,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一瞬间,陆离脑子里既没有走马灯,也没有什么人生感悟。
只剩下一个字。
跑。
他几乎本能地想转身逃命,可双腿像灌铅,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步都迈不开。
恐惧像冰冷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刻,那团东西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乎没有声音,贴着地面猛扑过来。
雨水被撕裂,腥风扑面而来。
「完了。」
可预想中骨头被撞碎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在接触到他的瞬间,那团黑泥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黑丝,顺着手腕、脖颈、脚踝疯狂缠上来,接着硬生生往皮肤里钻。
“呃啊——!”
陆离几乎是立刻弯下了腰。
他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比周旁的雨水,还要深入骨髓的寒冷。
紧接着,就是疼。
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里游走,在血肉之间钻行、撕扯,就连骨骼也在被强迫重组。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直接跪进积水里。
蛋糕盒脱手滚了出去,摔进雨里。
冷到极致之后,又变成了热。
滚烫。
意识在下沉...
脑子里闪过的,是一种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吞噬的饥饿感。
像是坠入了深海,周围是粘稠的羊水...不愿再醒来。
模糊中,陆离似乎听到了一声奇异的声响——
「找到了...」
「完美的...容器...」
意识彻底沉沦下去。
最后的念头是蛋糕,是妹妹,是答应过她的事。
然后,彻底坠进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一点点从深水里浮上来。
先恢复的是听觉。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也落在他身上。
然后是触觉。
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地,身下全是积水。
“唔...”
冷...好冷。
陆离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呻吟,想要以此来驱散那股寒意。
然而,就在声音出口的下一秒,她猛地闭上了嘴。
因为钻进耳朵里的声音,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太轻、太软了,而且还带着一种...少女刚睡醒时无意识的娇憨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