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可以明显感受到许青彤对华茹仍抱有些许介怀,但更多的是在尝试与少女进行深层次的沟通
介怀的原因自然是『杜黑』之死
而能让许青彤选择尝试更进一步与之沟通的原因,则在于少女的态度
如果说之前,面对他人的如此试探,少女多半会以带刺的方式反击,也就是阴阳怪气,甚至反将一军
但现在没有,话题进展的非常高效,凡是许青彤问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没有丝毫逃避
甚至于那一场游戏的真相……
一场她没有识别出文字陷阱的『死亡游戏』
而作为当时的领头人,她自认自己确实应改为指挥失误的事情负责
话题至此,寂静的房间内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而沉重
无名靠在窗边静静听着,虽然早已知晓来龙去脉,但借此机会确认是否有细节出入,仍有必要。
而当华茹将一切原原本本说完之后,她整个人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压在心头太久的东西
许青彤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老旧地板摩擦出沙沙的轻响。走了好几圈后,她忽然停在华茹面前,抬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说,你本来可以避免他死掉的。”
这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骤然砸进寂静的水面。
连无名都下意识瞳孔微缩
许青彤这是……要追责?
“……”
华茹沉默了。
那些平日信手拈来的伶牙俐齿、机锋诡辩,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失效。
刚刚才松懈几分的氛围,再度凝固得令人窒息
“哎呀许小姐,你别这样……”
无名试图插话缓和
“你闭嘴。”
许青彤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无名,后者只得讪讪闭嘴
“我不否认。”
下一刻,华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透明。
“他的死,在很大程度上,都可以归咎在我身上。”
许青彤转回视线,与她对视。
一双眼中含着克制的怒意,另一双眼里却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像潮水般隐隐涌动。
良久,许青彤忽然移开目光,换了个话题:
“你说的那些人呢?”
“都抓到了。”
华茹的语调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晰
“就等我们过去验收。”
那些人——正是华茹提出的六个条件中的第一条:设计并执行了那场文字游戏的玩家。是他们主动在现实世界接触华茹与杜黑,间接导致了黑叔的死亡。
“不过,考虑到柯达三队的歌门跟我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纯粹的利益往来,说不定还潜藏了一些人物呢?”
无名在心里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但……无所谓了。
说到底,想要复仇的人不是他,是她。
接着,话题转向了去验收地点的人选——那地方很可能有埋伏,带多少人、带谁去,都需要权衡。
许青彤又叫来了三人:一女二男,都是华茹和无名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不得不说,硬派鱼酱作为仓鼠队明面上的老大,呼风唤雨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华茹这边只带了两人:无名,以及被临时叫回来的何蔓菁。
至于老冉?许青彤简单吩咐几句,便让他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一行七人在外面碰头。
何蔓菁是最晚到的。无名远远看见她小跑过来的身影,脸上还带着一种没尽兴的遗憾表情,而非之前分别时那种笼罩着低气压的模样,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据说,她刚才正在参加一个暗世界情报互换的圆桌会议,还有很多信息没来得及抄录,就被无名一个电话拽了回来。
不过看她鼓着脸却没什么怨气的样子,大概就像小孩在游乐场玩到一半被家长拎走一样。
虽有不甘,但也不算真的生气。
车上,几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这七个人,大概就算是眼下仓鼠队能凑出来的4精英3英精了
目的地是一座废弃厂房,旁边淌着一条河,周围视野开阔,地势平坦,几乎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因此,华茹将现场指挥权交给了何蔓菁,而无名则很自然地守在了小萝莉身旁。
不是他不想守着华茹,而是那少女太精明,根本不需要人护。
况且她是主角,自带光环,眼下这段剧情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生死关头的高潮,无名也乐得偷懒
反正系统的保护华茹又没强制要求,没必要时时刻刻拼命
至于为什么选择护着何蔓菁……
无非是因为这小萝莉心思单纯,好懂
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
看着她仰起脸时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感激,无名终于确信:
她并没有因为华茹的事,真的对自己生出隔阂。
“我还真是想多了……她明明是最没心机的那个。”
这么想着,周围的安全排查也已结束。
七人分成两批:一男一女留在厂房外警戒,进入内部的则是无名、华茹、何蔓菁、许青彤,以及一个话不多、身材魁梧的壮汉。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高高的天花板垂下几缕蛛丝,空气中漂浮着灰尘与铁锈的气味。
一番搜查后,没有发现埋伏的人或电子设备。而他们此行要来验收的东西,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视野中……
那是九个一字排开的工业塑料桶,整齐地立在水泥地上。
桶口高出地面一截,每个桶里都有一截裸露的人头在无力地扭动、喘息。
水泥粗糙的灰白色裹住了他们的脖颈以下,只剩下头颅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畸形的盆栽。
而在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的桶后,摆着一张掉漆的铁桶。上面孤零零放着一张银行卡。
无名走过去,两根手指拈起卡片,转身递给了华茹。
毫无疑问,这里面就是柯达三队承诺的金钱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