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呢。

她的目光垂落到地面，透过波动的水镜她看见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吗？

“绝望”的漩涡几乎摧毁了她的所有，朋友家人还有那个人，这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记忆如今已然千疮百孔。

而她也只能是在最后，凭借着那么一点执念将她的敌人封印进了她的身体。

就像当初的谁来着？

“乐乐，快让学姐看看哪里受伤了。”

零碎的记忆里，她依稀能够记得对方同她讲的这句话，可那到底是谁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李乐乐现在很烦躁。

“乐乐，怎么无精打采的昨天又熬夜了吗？”

又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手指关节寸寸发白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刺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至少别再出现些无关紧要的声音了。

可事与愿违，陌生的幻影就像赶不走的幽灵一样一次又一次来到她的身边。

“乐乐，别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我们会帮你的。”

“乐乐，要是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乐乐，不管怎么说你都始终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将你置于险境的。”

“乐乐，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草莓味的冰淇淋！”

“乐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去洗手吃饭。”

“乐乐？”

李乐乐的身体一颤，抬起头她才发现，这些呼唤这些幻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起，他们围着她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本来应该会感到很熟悉的才对，可现在，每多看他们一秒，心中的烦闷便会不讲道理的涌上来。

于是，她抬起手亲手驱散了面前所有的幻影，没为他们留下一点痕迹。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的心就不会宁静。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犹豫。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依然会念念不忘。

这时候，李乐乐才恍然于那片雪原之中，□□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真的很狡猾呢。”

李乐乐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不带任何烦恼的笑容。

“不过我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她从雨地里站起身来，眼神深邃地望向天空。

几个小黑点正从不远处往这里飞来。

“你说我会死吗？”

李乐乐不知对着虚空的谁提问道，她的手中那把燃着白色火焰的太刀，此刻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它在回应着她的心意，一如它对待前任主人那样。

她欣慰地笑了，然后纵身飞向天际。

迎着对面的数枚漆黑弹头，她将以此身化作流火，庇一方安宁。

哪怕她早已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战。

最后，在火光和高温的灼烧之中，李乐乐看见了一点绿色的光。

“乐乐，你无愧为众人带来希望的魔法少女。”

那个温柔地嗓音如此说道。

是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好高兴。

真的，很高兴。

这是意识彻底消散前，李乐乐最后的心中所想。

而再往后的时间里，她便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而因为身体里住着魔女的缘故，在这期间里她存在也逐渐在和魔女融合。

成为“绝望”的魔女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而当她如此平静地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过往的一切也彻底的和这具身躯断了联系。

所以就这么成为魔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也只是在睡觉而已。

只要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也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反正，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杀了我。”

嗯？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通过外界的屏障传到了她这里。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猩红，一个少年正双目无神地抱着一个少女看着自己。

那些血明显是出自少女身上的，是“我”做的吗？

手中握住的刀具，答案基本上已经不言而喻了。

真是丢了一堆烂摊子给了她啊。

这名少女显然已经快要失去生命体征了，而且她多多少少也清楚对方的身份，就算在这里杀死对方，她也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卷土重来。

所以要怎么做才好呢？

告诉他其实她还没死？

仔细看着少年的脸，她鬼使神差般想要伸手去抚摸对方染血的脸颊。

但最终她还是没那么做，而是想了想开口道：

“少年，与我缔结契约如何？”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于是整合身体中其他人的意见，她将名为轮回的诅咒交给了少年。

一是为了限制局势，二来她也想知道能够将沉睡中的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他从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没让她失望，在轮回中跌倒再爬起来，在死亡中不断淬炼自身。

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就连它们也都被他给算计了去。

以欺骗自己为始，用仇恨驱动自己，最终以最不可能的姿态站到了她的面前。

魔法少女星辰。

多么怀念多么让人感慨的称呼。

看着眼前身着黑白服饰气喘吁吁的少女，看着那双仿佛映衬着星海的大眼睛。

这副身体里属于李乐乐的那一部分终于被触动了。

尽管还不够多，尽管还不完整，但只要是她，只要是星辰。

那么她想无论多么零碎的星屑也足够让她回忆起过往那些不散的光亮。

更别说她那让人应接不暇的战斗技巧，天马行空的魔法，这些在过往特训中出现过的独属于对方的东西，饶是此刻青涩无比。

她也还是会为此感到由衷的惊喜。

“没想到你居然到了最后也还是要给我惊喜。”

但她好像很惊讶，还说了些让人伤心的话，都怪那些混蛋，在我不在的时候给她留下许多坏印象。

可是好在，她依旧是李乐乐记忆中的那个温柔的她。

但是明明都赢了，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我也很想再看一看你微笑时的样子。

“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就好了，这样我和魔女小姐虽做不成朋友，也不会是敌人。”

魔女小姐？真是有趣的称呼。

至于普通人的生活……

“可惜没有如果。”

李乐乐盯着少女，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吗？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这样的请求，毫无疑问地遭到了少女的拒绝。

不过没关系的，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

李乐乐本想使用一些特殊手段的，哪怕她亲爱的前辈反抗也没用，因为她现在可打不过自己。

可意外总比计划多。

少女被救走了，她本想全力留下她的，可又来了位熟人。

她也就不得不放跑星辰了。

李乐乐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见到过去的自己了。

如此想着，她莫名看了眼在一旁静坐的银发少女。

郁闷。

“怎么了？”

对方这时也睁开金眸，似笑非笑地道：

“又看我不顺眼了对吗？”

李乐乐无言地别过头，今天的她也依旧在这片白色牢房里生着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