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
他们终于跨过了那道深邃的城门洞。
然而，并没有地狱火扑面而来，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虽然因为长期的封锁，街道两旁的店铺显得有些萧条，招牌也有些褪色，但绝非破败。
并没有断壁残垣，也没有血流成河。
甚至……
“哗啦——”
二楼的一扇窗户推开，一位围着围裙的胖大婶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洗好的床单，熟练地挂在了窗外的晾衣绳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小孩，正蹲在街角的墙根下，手里拿着几颗石子，玩着某种简单的游戏。
街边的小摊上，虽然货物稀少，但依然摆着几筐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和青菜。
空气中没有硫磺味，也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烤面包的市井气息。
“……”
四个人保持着战斗姿态，像四尊滑稽的雕塑一样僵在了城门口。
小林举着盾牌的手僵在半空。
由依那蓄势待发的拳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由依瞪大了眼睛，甚至揉了揉眼眶，
“幻术？这一定是幻术吧！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的高级幻术！”
“很有可能。”
小林立刻附和，眼神更加凝重了，
“魔族四天王……果然狡猾。竟然能构建出如此真实的幻境。大家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了！”
就在这时，那群玩石子的小孩注意到了这四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怪人。
“哇——妈妈！有奇怪的人！”
一个小孩指着他们喊道，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巷子里。
“被发现了！”
小林瞳孔一缩，
“准备战斗！那可能是通风报信的斥候小鬼！”
“明白！”
由依立刻摆出了架势。
然而，几秒钟后，没有什么魔物大军冲出来。
只有一个拿着扫帚的妇女从巷子里探出头，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把那个小孩拉回了屋里，顺手“砰”地关上了门。
“……”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尴尬的气氛在队伍里蔓延。
“那个……”
一直沉默的菲莉丝扯了扯小林的衣角，
“小林，那个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小孩子哎。”
“不，菲莉丝，不要大意。”
小林依然不敢放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越是看起来正常，就越是危险。这里可是被魔王军占领了数年的死地啊！怎么可能有普通人类像没事人一样生活在这里？”
“可是……”
菲莉丝吸了吸鼻子，
“那边有好香的味道。”
她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面包房招牌的店铺。
“我也闻到了……”
由依咽了口唾沫，
“是刚出炉的面包的味道。如果是幻术的话，这味道也太真实了吧。”
“荠菜小姐。”
小林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荠菜，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有没有魔族的气息？或者是……那个四天王卡俄斯的威压？”
荠菜站在原地，那双紫色的眸子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那个晾衣服的大婶。
那个坐在门口晒太阳抽烟斗的老大爷。
那个正在给萝卜浇水的小贩。
无数的心声汇入她的脑海，嘈杂，琐碎，却充满了令她困惑的“人性”。
【哎呀，今天的阳光真好，床单应该能干透。】
【面粉又快没了，该死的封锁，什么时候才能有商队进来啊……】
【腰好痛，这该死的老寒腿。】
【晚饭吃什么呢？又是土豆炖菜吗？吃腻了啊。】
没有杀意。
没有狂暴。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魔族的扭曲欲望。
这些全都是……最最普通的，人类为了生存而产生的琐碎念头。
“没有。”
荠菜摇了摇头，她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没有任何魔族气息。”
“什么？”
小林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情报有误？这里根本没有被占领？”
“不知道……”
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前行。
他们就像是四只误入了人类社会的受惊小鹿，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过度的应激反应。
“哇！”
路过一个拐角时，一只黑猫忽然窜了出来。
“看招！”
由依下意识地一脚踢出，带着破风声。
还好她反应快，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收住了脚，只是鞋底擦着猫尾巴掠过。
“喵——！”
黑猫惨叫一声，炸着毛跑远了。
“呼……呼……”
由依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某种伪装成猫的暗影魔兽。”
周围的路人都停下脚步，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四个人是从哪来的？】
【看起来像是冒险者？怎么一惊一乍的。】
【那个小姑娘刚才差点踢死我的猫！】
感受到周围那些并没有什么恶意的、纯粹是看傻子的目光，小林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咳咳。”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盾牌稍微往下放了放，
“大家……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我们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
“可是要怎么自然啊！”
由依压低声音抱怨道，
“这里可是魔窟啊！我总觉得下一秒那个卖菜的大叔就会把头摘下来扔向我！”
“我也觉得……”
菲莉丝紧紧抓着小林的手，
“那个扫地的老爷爷，扫帚挥得好用力，感觉像是在练什么鬼招式。”
荠菜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老爷爷的内心。
【该死的落叶，怎么扫也扫不完……】
“不，菲莉丝，他只是单纯地讨厌扫地而已。”
荠菜叹了口气。
“总之。”
小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访客，虽然他紧绷的肌肉完全出卖了他，
“我们先找个地方……收集情报。既然大家都在正常生活，说明至少表面上是安全的。”
“去哪里？”
“面包店。”
小林指了指刚才菲莉丝看中的那家店，
“顺便……补充一下体力。”
四人推开面包店的门。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只有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老板，正在揉面团。
看到他们进来，老板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欢迎光临！哎呀，好久没看到生面孔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封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