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些明显带着恶意的挑衅目光，或者“路过”时故意提高音量的嘲讽，基本绝迹了。
格罗克那家伙，据说被罚去打扫城堡外围那些总爱吐口水的魔苔藓，短时间内是见不着了。
其他魔族看到艾莉丝，要么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要么就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艾莉丝知道，这都是因为克洛伊那天毫不留情的立威。她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狐假虎威有点丢份，虽然她是那只被罩着的狐，另一方面……咳，不得不说，看着以前鼻孔朝天的家伙现在夹着尾巴做人，暗爽还是有一点的。
但“清净”不代表好过。
克洛伊的“亲自打磨”，开始了。而且其魔鬼程度，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腿！抬高！你那是踢腿还是撩裙子？！”
“魔力感知！不是让你用眼睛瞪！是用这里，还有这里！”克洛伊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艾莉丝的额头和心口，力道不轻。
“呼吸！节奏！跟你说了多少遍，魔力流动跟呼吸息息相关！你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魔力能稳定才怪！”
训练场角落，被克洛伊划为“专用教学区”的地方，艾莉丝正在经历新一轮的地狱特训。
今天的内容是“基础魔力循环构建与简单应用”，听起来挺学术，实操起来要人命。
克洛伊的教学风格就突出一个“简单粗暴”。理论讲得言简意赅，然后就逼着艾莉丝直接上手试错。错了？骂一顿，稍微点拨实际上是嘲讽两句，接着试。
身体接触？那是家常便饭。纠正姿势时从背后贴近调整手臂角度，感知魔力时直接按着她的小腹，气得艾莉丝差点当场去世。
“集中精神！”克洛伊第N次拍开艾莉丝试图挡开她“指导”的手，“你现在体内那点可怜的魔力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不想办法把它们理顺，别说用魔法，哪天它们自己打起来在你体内炸了都有可能！”
“那你倒是说清楚怎么理顺啊！”艾莉丝满头大汗，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训练服又透了，“就知道戳戳戳！我哪知道‘顺着感觉引导’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你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克洛伊没好气，“魔力在你体内，它就是你的‘一部分’，试着去‘想’，让它动起来！从你刚才勉强感应到的那一点点‘源头’开始，想象它像一滴水，慢慢流淌，沿着最简单的路径……”
她说着，手指又点了上来，这次是沿着艾莉丝的脊椎轻轻划过。微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训练服传来，艾莉丝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你干嘛！”
“给你划路径！”克洛伊理直气壮，“这里，大致是魔力主干道之一。别乱动！感受我指尖的引导！”
艾莉丝脸憋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痒的！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因为过于亲密的接触而产生的别扭感。
她能闻到克洛伊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极淡的汗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耳尖，能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后背缓慢游走带来的战栗。
这哪里是教学！这是酷刑！精神肉体双重酷刑！
她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魔力水滴，什么主干道，全成了浆糊。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你……”克洛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分心，动作停了下来，声音靠近她耳边，带着危险的低语，“艾莉丝，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嗯？”
“我什么都没想！”艾莉丝梗着脖子，耳朵红得滴血。
“是吗？”克洛伊忽然松开了手，退开一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你体内的魔力，比刚才更乱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艾莉丝语塞。
“看来，普通的‘指导’对你效果不大。”克洛伊摩挲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艾莉丝后背发凉的光芒，“得用点‘特别’的方法。”
“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啊！”艾莉丝警惕地后退一步。
“放心，死不了。”克洛伊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就是帮你‘集中一下注意力’。”
她话音未落，艾莉丝只觉得脚下一空！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了！她站着的那块训练场石板，突然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洞口！她连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就直直掉了下去！
“哇啊啊啊——！！！”
坠落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大概也就两三米的高度。她“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软乎乎的东西里？
她手忙脚乱地挣扎坐起，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堆满了各种蓬松靠垫和柔软织物的坑里。
坑不大，直径大概三米，深度两米左右，四壁光滑，爬上去有点费力。更离谱的是，这个垫子坑，就在训练场那个洞口正下方，抬头还能看到洞口边缘和克洛伊探过来的、笑眯眯的脸。
“这、这什么鬼地方？！”艾莉丝惊呆了。
“我的‘专注力特训室’，”克洛伊在上面好整以暇地说，“下面铺了触发式柔软咒和禁魔符文——别想着用蛮力跳上来，禁魔领域内，你那点力气蹦跶不了多高。而且……”
她打了个响指。坑壁上忽然亮起了几盏小灯，光线柔和。
同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视的、类似摇篮曲的柔和音乐，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这里的环境，会最大限度地‘安抚’你的躁动，‘引导’你的精神向内集中。”克洛伊解释，“什么时候你能在这里，无视这些‘干扰’，成功构建起最基础的魔力循环，什么时候我就拉你上来。否则……”
她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小沙漏。
“你就和这些垫子相亲相爱到明天早上吧。顺便一提，坑底的温度会随时间推移慢慢降低，以防你太舒服睡过去。”
“克洛伊！你无耻！你这是非法拘禁！虐待俘虏！”艾莉丝气得在垫子堆里扑腾，想爬上去，但坑壁滑得很，垫子又软，根本无处着力。
“你是我的‘所有物’，不是俘虏。”克洛伊纠正，“好好努力吧，我的小影刃。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洞口上方“啪”地合上了一块板子，隔绝了光线，只剩下坑壁的小灯和那恼人的音乐香气。
“混蛋魔女！放我出去！我跟你没完！”艾莉丝对着头顶的挡板怒吼，回答她的只有逐渐变得有些凉意的空气。
发泄了一通后，她颓然瘫倒在垫子里。柔软的织物包裹着她，音乐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耳膜，香气往鼻子里钻……别说，还真有点……困？
不行！不能睡！睡着了就真得在这儿过夜了！而且这越来越冷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艾莉丝强迫自己坐起来，盘腿试图静下心来。屏蔽那些音乐和香气很难，但比起刚才克洛伊那种“贴身指导”带来的心神激荡，似乎……还好点？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克洛伊之前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话。
魔力是身体的一部分……源头……水滴……路径……
她将意识沉入体内，努力去感知。在一片混沌和疲惫中，她似乎真的触摸到了点什么——非常微弱，非常缥缈，像风中的蛛丝，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温暖中带着一丝锐利的感觉，很像以前圣光之力的触感，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中性？
这就是她体内残存的“源头”？
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引导它。一开始毫无反应。她耐着性子，像哄骗不听话的小动物，一点点地尝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坑里的温度确实在缓慢下降，垫子的温暖渐渐抵不住寒意。
音乐和香气还在持续，但当她真正集中精神时，它们似乎被推到了意识的边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微弱的“蛛丝”，终于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真的像一滴融化的冰水，开始极其缓慢地、沿着某种本能的轨迹，在她体内“流动”起来。
路径非常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围绕核心区域的极小循环，而且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就在这个微小循环完成的瞬间——
艾莉丝浑身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第一滴润滑油，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细流！
虽然微弱，虽然渺小，但那确确实实是“魔力”在自主地、有规律地流动！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满足般的轻鸣，连一直萦绕不去的疲惫感，似乎都缓解了一丁点！
“成了！我成了！”艾莉丝惊喜地睁开眼睛，差点在垫子上跳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叮咚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构建基础魔力循环（雏形）！支线任务【在训练中坚持十分钟】后续隐藏目标达成！奖励发放：征服值+15，微量魔力适应性提升，解锁【基础魔力循环】状态！宿主你终于像个初学者啦！撒花！”
艾莉丝没空理会系统的调侃，她兴奋地朝着头顶大喊：“克洛伊！我成功了！快放我出去！”
挡板“唰”地打开，克洛伊的脸再次出现，脸上带着一丝讶异：“这么快？看来这方法对你确实有效。”
她扔下来一根绳子。艾莉丝抓住，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重见训练场的天光，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尽管浑身沾满了垫子上的绒毛，头发更乱了。
“怎么样？‘特训室’效果不错吧？”克洛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不错个鬼！”艾莉丝拍打着身上的绒毛，没好气地说，但眼底的兴奋还没褪去，“不过……那个循环，我好像真的弄出来了一点。”
“哦？”克洛伊走近，忽然伸手，握住了艾莉丝的手腕。
艾莉丝一僵：“又干嘛？”
“检查作业。”克洛伊闭目感知了一下，几秒钟后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赏？“确实有了雏形。虽然微弱得可怜，路径也粗糙，但基础框架搭起来了。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艾莉丝居然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夸你一句还喘上了。”克洛伊松开手，嘴角却弯了弯，“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巩固一下这个感觉。记住这个循环路径，以后它就是你的起点了。”
艾莉丝点点头，转身想走，又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那个……坑……”
“怎么？还没待够？想再下去回味一下？”克洛伊挑眉。
“不是！”艾莉丝立刻否认，“我是说……那下面，真的会越来越冷？”
克洛伊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和还沾着绒毛的狼狈样子，忽然笑出了声，这次不是嘲讽，而是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快。
“骗你的。只有轻微的温度调节，防止你出汗着凉。音乐和香气倒是真的，不过也只是普通的安神熏香。”
艾莉丝：“……”
靠！又被这魔女耍了！
看着艾莉丝瞬间垮下又燃起怒火的脸，克洛伊心情似乎更好了。
她挥挥手：“赶紧滚去洗澡，臭烘烘的。明天继续，内容加倍。”
艾莉丝气鼓鼓地走了，背影都写着“愤怒”二字。
克洛伊看着她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走到那个已经恢复成普通石板的“特训室”入口处，用脚尖点了点。
“基础循环……这么快就找到了门路。艾莉丝……你的‘潜力’，果然很有趣。”
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希望这一次……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