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帝国内政厅,烛火摇曳,石墙投下暗暗的影子。
“索克……勇者团重新构建的事。”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龙椅方向缓缓落下。
国王指尖摩着扶手雕花,目光沉在阴影里。
“办得怎么样了?”
索克躬身站在厅中,黑色长袍垂到地面。
头埋得极低,声音平稳无波:
“回国王殿下,都答应了。”
“除了已故的法师,还有……毫无音讯的吕尔卢大人。”
“吕尔卢……”
国王念着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听不到想要的答复,他缓缓摇了摇头。
“唉,吕臣啊,这可是保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懂?”
索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抓了抓紧。
抬眼飞快看了眼国王的神色,又迅速低下头。
“殿下,元老院那边已经定了,他们会派人处理,不听话又难以控制的人。”
“嗯?!”
国王猛地坐直身体。
龙椅被拍得“砰”一声响,烛火都跟着颤了颤。
“岂有此理!”
苍老的声音里翻涌着怒火。
“如此决定,问都不问身为国王的我?”
目光扫向索克,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身为朕的内政大臣!从那边得知消息时,居然不出声反对?”
“殿下……”
索克的声音压得更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们彼此都清楚。”
“一牵扯到元老院,这事……可由不得我俩。”
厅内陷入死寂。
噼啪。
噼啪……
只有烛火燃烧的声响。
国王盯着龙椅扶手的裂痕,良久,无力地瘫了回去,背脊陷进宽大的座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惋惜。
像是在为那个远在城堡的人,打抱不平。
“吕臣啊吕臣。”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怎么就不学法师,以假死为根,明哲保身呢?你又不贪财,又不贪权,辞职后,还偏要逗留在城堡里生活。”
国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现在的你,名望太高了,高到……未免难以控制,元老院也不得不除你啊。”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宿命感。
索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袍的褶皱遮住了他眼底的暗光,没人看见,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极淡,冰冷的弧度。
国王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疲惫。
“这下,我也保不住你了……”
“但愿你能自求多福,渡过此劫。”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毕竟我知道,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家乡啊。”
谁还不是个天才少年呢?穿越者先生。
缓了缓,国王转身吩咐。
“索克,这件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索克垂着头,缓缓应了一声:
“是。”
只是那声音里,藏着一丝未被察觉的诡谲。
他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一枚金属牌,那是元老院的信物。
索克缓缓退下。
吱呀~
内政厅的石门在身后合上,刚走出走廊,压抑的狂喜便再也藏不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吕尔卢啊吕尔卢……”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指尖紧紧抓住袖中那枚冰冷的金属牌。
“终于给我找到机会了。”
“铲除你这个天天压我一头的天才。”
走廊的阴影遮住他的半张脸,只剩牙齿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要怪,就怪你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及时脱身的道理,明明手握滔天名望,却偏偏淡泊权财,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不被元老院视作眼中钉?”
呵呵……哈哈哈,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地停下脚步,仰头低笑,笑声越来越响,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
“你以为辞职就能安稳度日?名望这东西,一旦高到碍眼,就是催命符,等着吧,很快……你就会为你的不合时宜付出代价。”
索克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笑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杀意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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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娅的房间里,暖黄的油灯摇曳。
吕尔卢合起厚重的故事书,刚刚讲完人类勇者讨伐龙族女王的故事。
小紫娅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满眼好奇:
“所以,人类勇者就这样打败了龙族女王吗?父亲大人?”
“是啊,故事听完了。”
“该睡觉了哦~”
他作势起身,准备去熄灭桌案上的油灯。
“可是父亲大人!”
小紫娅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龙族女王,她犯了什么错吗?”
吕尔卢的动作顿住了。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莫名有些复杂。
“……故事里没说呢,小紫娅。”
他避开女儿的目光,语气尽量温和。
“时间不晚了,赶紧准备睡……”
“父亲大人~”
小紫娅晃了晃他的袖子,撒娇似的蹭了蹭。
“你就跟我说说你的看法嘛!”
“看在我平时这么乖的份上,我真的很好奇耶~”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吕尔卢看着女儿期待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唉,真拿你没办法。”
他重新坐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要我说,这就是因果吧。”
小紫娅歪了歪头,尖耳抖了抖:
“因果?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有因必有果。”
吕尔卢的目光飘向窗外。
“龙族女王或许没做错什么,但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人类的领地,触犯了人类的利益,这就是因,被勇者讨伐,就是她必须承受的果。”
经过沉沦的近三十年的人生抚养三个魔物娘女儿的经历,呂爾卢也逐渐思想成熟,不再觉得这一切是自己心想虚构而成的命运写手所主导。
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儿懵懂的脸。
“就像有些人,明明只想安稳生活,却因为自身的存在,碍了别人的路。”
“不知不觉间,就种下了危险的因。”
小紫娅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那……能不能不结出坏的果呀?”
吕尔卢笑了笑:
“很难哦,有些因,一旦种下,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抬手熄灭油灯,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好了,真的该睡了,晚安,我的小紫娅。”
轻轻掖好女儿的被角,吕尔卢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小紫娅已经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而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