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虽然他早知道这位会长出手的果决，但还真的没想到她才刚见面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紧接着，一个更让他自己都诧异的念头冒了出来：薇薇那家伙，不会真受伤了吧？
这想法刚浮现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平时被那恶魔欺压得太狠，都快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居然会担心起一个以捉弄他为乐的恶魔？
“呜哇——！痛死我啦！”
伴随着夸张的叫声，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如同受惊的蜂鸟般“嗖”地窜了回来，气急败坏地悬停在半空。
她一手夸张地揉着并不存在的伤口，一手指着端坐不动的凌雪，气鼓鼓地叫嚣起来：
“你不就是有灵视吗？有什么好神气的！信不信我让林逸现在就对你下手，把你变成他的小狗！”
“我？小狗？”
凌雪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冰湖般的眸子转向林逸，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你……和恶魔做了交易？”
林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明明是同年级的学生，可凌雪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思衬片刻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凌雪追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林逸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内容，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凌雪没有生气或不耐烦，只是冷静地询问：“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是契约本身限制了你透露，还是你个人不愿意告诉我？”
林逸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眼神躲闪，最终还是没能组织起像样的语言。
看到他的反应，凌雪心里已经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严肃：
“隐瞒和恶魔相关的信息没有好处！它们以契约者的灵魂和生命为食。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恐怕时日无多，必须不断满足她的要求才能苟延残喘吧？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或许我还能想办法帮你。”
凌雪的话语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内心挣扎得厉害，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告诉她？难道要他说“我要想办法把你抓回家当星怒”吗？
这话一出，恐怕下一秒要被餐叉追杀的就不只是薇薇了。
就在林逸进退两难之际，薇薇又开始作妖了。
她趁着凌雪注意力集中在林逸身上，悄无声息地再次贴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紫色光晕，打算施展她的催眠能力……
“咻——！”
又是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另一柄银叉几乎是擦着薇薇的裙摆飞过，深深嵌入她身后的木质书柜，发出沉闷的“笃”一声。
“呀——！”薇薇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再次拔高高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再也不敢轻易落地，只能色厉内荏地口嗨起来：
“你不就是想知道协议内容吗？好啊！我告诉你！”
林逸心里一惊，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逸他呀，梦想就是收集天下各色美少女，把她们统统变成眼里只有他、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星怒！而且我跟你说，他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我敢打赌，用不了几天，你就会从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变成只会围着他打转、乞求怜爱的小狗！”
林逸听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他没想到这个恶魔打不过人家，居然就开始拿他口嗨了？！
你这张嘴倒是痛快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
果然，凌雪再次将目光投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凝重，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混合了恍然、同情，还有一点点无奈？
她微微颔首，用一种尽量不伤害他自尊的平静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你……这么压抑的吗？”
“我没有！你别听她胡说！”
林逸当即跳起来反驳，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
“怎么可能没有！”薇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空中继续拱火。
“我们恶魔的力量可是和契约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紧密相连的！欲望越强烈、越特别，能发挥的力量才越强！他要不是压抑得狠了，心里头没点奇怪的念头，我们的能力凭什么这么强！？”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看向凌雪……
只见凌雪再次点了点头，居然附和了薇薇的说法：
“嗯……根据我以前的研究，恶魔和其力量根源往往与契约者强烈的执念或欲望相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略带同情地扫过林逸通红的脸颊，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平静，却说出让林逸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话：
“我理解。人有七情六欲，……也是正常的。只是……”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还请务必注意身体，量力而行。”
林逸感觉自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脚趾在鞋里抠得发紧，恨不得立刻滚出地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把话题拽开：“就、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摆脱这个恶魔吗？！”
凌雪轻轻摇头，脸上挂满了无奈：
“据我所知，唯一彻底解除契约的方式，就是契约者的死亡。恶魔的协议一旦成立，直至生命终结，否则无法可解。”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自尽的办法……”
“喂！你这个疯婆娘胡说八道什么！”
薇薇尖叫着，像一道紫色的闪电般窜到林逸身后，双臂猛地从后面环抱住他，整个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那过于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林逸浑身一僵。
“林逸你别听她的！活着多好啊？想想看，你有大把的时间，无数的美少女等着你去……去宠爱呢！”
她把脸凑到林逸耳边，声音又急又快，带着蛊惑的热气。
“而且你看，你现在的寿命是跟堕落挂钩的，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你够努力，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永生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千万别想不开啊！”
她絮絮叨叨个没完，像只受惊后又试图护食的麻雀。
凌雪看着薇薇紧紧贴着林逸、在他耳边低语的模样，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显露出清晰的怒意。
她眼神一凛，直接抄起桌上另一柄银光闪闪的餐刀，手腕一抖，那餐刀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而出！
“够了！你这个蛊惑人心的恶魔！”
铛！
餐刀深深钉入林逸侧后方的墙壁，刀尖没入之处，甚至崩裂了一大块墙皮。
而薇薇早在银光闪动的瞬间就尖叫着松开了林逸，再次弹射到空中，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凌雪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连带着那凌厉无比的一击，把林逸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整个活动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凌雪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怒焰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的状态。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逸身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让林逸看不懂。
“我厌恶恶魔，更不齿于它们诱人作恶的行径。”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但是，我同样无法接受，有人在我面前，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失去生命。”
她停顿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到凌雪挺直了原本就笔直的脊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琉璃色的眼眸直视着林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如果你必须依靠这种方式才能活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语气没有任何动摇。
“那么，洗脑也好，调教也罢。如果需要一个目标，就冲我来吧！”
“无论是变成离不开你的……小狗，还是变成意识模糊、任人摆布的傻瓜，我都能接受！”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落针可闻。
此刻映照在林逸眼中的，只有凌雪那张清冷绝伦、此刻却写满决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