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阁主峰之下的洞窟内,焰火摇曳。

姜月漪打着哈欠,单手控制着丹炉内的黎火将药材炼制成药液。

呤枫站在一旁观摩着她的手法,但其实观摩也没什么用,他似乎是受到了诅咒。

只要他尝试去炼药,无一例外地皆会炸炉。

所以他只能炼制一些低级的药液,效果相对一般,但还算有用。

他这些年也尝试过学炼丹。

在他炸毁第五十四个丹炉时,即便是财大气粗的姜月漪也受不了了,明令禁止他再尝试炼药。

因此,炼药方面的事,呤枫只能拜托姜月漪来做,毕竟她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炼药师分七品,她已然站至巅峰,苍华界无人能出其右。

一手黎火被她玩转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层次。

至于呤枫,他不是没天赋,而是一点炼丹的可能性都没有。

用姜月漪的话来说:修士的灵力,或似清风无暇,或如雨露透彻,偏偏你的灵力,怎么和你弄出来的那玩意似的,粘稠黏糊的。

虽然话不好听,但也算是一针见血,他的灵力,确实比较粘稠,但用在灵力上,不能以这个词来形容,而是该以质来形容。

灵力的质量随修为或因人而异,他的灵力则是量引质变,说白了就是灵力积攒的太过深厚,转向结晶的性质,粘稠是其中一个阶段。

但就是这种灵力,无法运用好炼丹所需的火焰,柴劈成小段,好燃烧,若是一段粗壮的树干,反而很难烧起来,他遇到的难题就是这么一回事,与他天赋无关,他的灵力就不适合炼药。

但或许天赋也是原因之一,他炼药的天赋确实很差。

“好了”姜月漪收了灵火,取出一支玉瓶以灵力为牵引将丹炉内的药液引入其中,而后递给了呤枫。

“谢了,辛苦你了”

“总比你莫名其妙的炸炉要好,你明明在各方面都有着极高的天赋,偏偏在炼药上一无是处,随便找个人都比你有天赋得多”

呤枫尴尬挠头,这实在让他无可辩驳。

姜月漪走至一旁预先准备好的摇椅上躺下,玉腿交叠美眸含着一丝笑意:“脱吧”

“你到底多恶趣味啊...”

“怎么就恶趣味了?欣赏自己的宝物,算得上什么恶趣味?”

“说实话”

“我每次修炼,你都呆在我旁边,你给我护道,我总不能不管你吧”姜月漪说的坦然,如果眼里没那份期待的话...

呤枫幽幽叹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当着她的面将身上衣物尽数褪去。

姜月漪凤眸略带欣赏的凝视着那具皮囊,他的长相确实是足以称作惊为天人,干练的躯体肌肉轮廓分明又匀称,在不脱下衣服的时候,尤其是身着白衣,佩上一柄好剑时,更是有股书生般的儒雅,又具剑仙的轩昂冷清。

姜月漪如欣赏珍宝,毫不掩饰眸底的贪婪。

在沐浴着那种视线中,呤枫走进药池,将最后的药液倒入其中,霎时整个药池都沸腾了起来,汩汩冒泡,药香凝雾,攀上他的肌肤。

他深呼吸之后,双手结印,霎时周身肌肤上浮现出了道道铭纹。

姜月漪也在此刻收敛了那侵略性的目光,转而隐隐中透出一股不安与担忧的情绪,媚眼也显的凝重起来。

在结了数个法印之后,身前,灵力逐渐凝聚成一口泛着寒芒的利剑。

他仍在继续加持灵力灌入其中,直至那柄剑剑身通红,泛着恐怖的威光。

姜月漪眼眸微眯,她在思考,自己是否接得住那一剑的威力。

这个问题很快便被她打消,她现在有绝对的自信,那剑不会指向她。

他仍旧面色平静,直至剑尖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剑身颤抖起来,似是已不受控制。

但他仍旧不打算留手,持续灌入灵力,通红的剑身开始剥落,露出了其下的部分,那布满无数古怪纹路的另一层剑身。

剑包裹着剑,每一层似乎都不一样,仿佛是解开了某种封印似的。

姜月漪感受到那股毁灭的气息,就算她知晓那剑不会指向她,也不可避免的心惊胆战起来。

那是剑的威压,连她这个七境都有些承受不住。

姜月漪一直很好奇,他不是剑修,但他的手段处处都有剑的影子。

让她想起呤枫以前曾说过的,重新拾起剑,成为剑修,不过他这些年,似乎并没有去做。

灵力持续灌入,剑仿佛已经承受不住,发出恐怖的悲鸣!

洞窟外,已是天地变色,电闪雷鸣。

在动手前,她已经将此地刻满道蕴铭纹以此遮蔽天机,但看上去,似乎没多大用。

能惹来大道瞥视的事,未必都是好事,这些年来他斩了五次修为,一年一次,这是第六次,每一次阵势都不同,也就意味着危机加重。

灵力灌入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此时那剑身早已扭曲,早已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

但是,剑身之上的铭纹却是愈发的清晰,那是道蕴,是姜月漪从未见过的道蕴。

姜月漪看着呤枫,他眸光坚定冷静,但姜月漪知道,已达极限,若是他再无动作,那柄剑一旦炸毁,只怕威力可轻易夷灭大半个东脉。

终于,那柄剑鱼贯而出,惊起恐怖的气息如巨潮打击,化作寒芒一闪,刺破了他腹部,直指丹田而破,贯体而出!坠落消散,消散前,姜月漪看到那剑之上的道蕴皆消失了。

轰!!!

恐怖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姜月漪抬手凝阵挡住了这股恐怖的气息,霎时颇有些天崩地裂的意味,整个洞窟也似畏惧这股气息而摇晃震动。

姜月漪早为这洞窟施加了无数个阵法,无数铭纹镌刻于洞窟内,可凭此仍旧会被这气息撼动。

她不得不使出全力,稳固此地!

自斩修为,刺破灵海,那是极其痛苦的事,更何况,姜月漪看出,那一剑的威力皆留在了他体内,可他一声未吭。

原本在剑身上道蕴,突然在他皮肤之上浮现绽放,霎时将他表皮撕的粉碎,皮肤尽碎,血流如柱,露出了森森白骨,连骨骼在此刻也逐渐开裂,将要破碎,只余道蕴在那片血肉模糊之中仍旧泛着金色的光,

不论这是不是他的修炼方式,姜月漪始终觉得,那就是在自残。

任谁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心神都难以平静。

他的身后,一轮金色与玄色交织,造型规制其异的神环悄然浮现。

那是洞天神环,只有迈入四境洞天修为的人,方可凝聚洞天神环。

姜月漪并不知晓,为何他能以一境修为修出洞天神环。

他的神环内悬浮着七柄造型独特的剑,剑锋针锋相对,均布满裂纹,仿佛曾遭受重创。

一人一生,只能拥有一个洞天神环,可他的神环却在龟裂破碎,最终炸毁开来。

饶是姜月漪知晓那是他的修炼方式,也不禁一阵心颤,身子不受控制的站起,玉手早已伸出仿佛要抓住他,让他停止这让人心惊胆战的行为。

破碎的神环并未消散,那七柄剑率先聚合,但裂纹并未因此弥合,且未重新凝聚成一轮洞天神环,而是各自吸收神环碎片,凝聚出了全新的洞天神环,一共七轮神环,熠熠生辉。

神环开始疯狂贪婪的啃噬他身上的修为,他的一境,真不知道究竟是多深,竟能承受此等吞噬。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个时辰。

直至跌回一境初期,乃至要境界不存方才停止。

七轮神环在此时悄然破碎,在姜月漪惊愕的目光中重聚而凝,最终又形成了最初的那一轮神环。

其内悬浮的那七柄剑在此时动了,不再指向彼此,而是调转剑身,指向外侧。

若将神环形容成一轮烈阳,最初剑芒指向内,如光芒内敛,如今剑指向外,浮于神环四周,如芒绽放,剑锋锐利,仿佛经历了重新的打磨,重显寒芒锐利。

逐渐的,神环隐去身形,他的气息,在此刻彻底稳定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呤枫一阵力脱倒在了药池之中。

药液快速攀附而上,将他的身躯裹挟进药液内,本生机淡漠的他,此刻起,生机肆意绽放,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姜月漪也在此时松了口气,美眸浮出一抹幽怨凝视着他。

但他显然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她也只得默默蹲在石池旁安静守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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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呤枫坐在青竹椅上,目光平静无澜。

他脸色还有些惨白,但一切都过去了,这一次稍稍有些狠了点。

他的行为虽然是自斩修为,但其实也只是将修为转移到了别处,他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望着红叶沉淀在雪中,他幽幽轻叹着。

栖月山脉的红枫不会完全凋零,叶片会随四季青红。

再过一月,春季来临,这些叶片便会由红逐渐转绿。

他玩弄着手里的相机,而后对准了远处的那片红林按下了。

只是,画面中,除却那片红林外,还多了一张略带温怒,眉梢微蹙的娇媚玉颜。

姜月漪今日身着一袭如火艳丽的衣裙,她站在那,似是要融进身后那片火红中,红色也衬托她肌肤如雪晶莹。

“不拍我拍这些树林子?”

“偶尔想拍点其他东西”

是的,偶尔想拍点不是姜月漪的画面。

一阵风拂过。

风声与树叶摇曳声齐齐扑面而来。

呤枫伸了个懒腰,而后打算为自己斟上一樽,但那只手轻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伤势才康复便想饮酒,你自残的花样又要平添一出?”姜月漪嗔怪道。

“好久没喝了,喝点”

姜月漪可不会贯着他,直接将玉樽与酒壶收起,转而摆上了药茶。

呤枫一见,眉间顿时浮出一抹愁绪。

“还要喝啊?”

姜月漪只是斜眸睨了他一眼,眸光凸显危险的意味:“需要我将药茶含嘴里,拿舌头撬开你的嘴喂你喝下去吗?”

他大概猜得到,如果他不乖乖听话喝下,她会很乐意的按照她说出的话来做。

他只得在那略带威胁与期望意味的目光中,饮下那碗药茶,苦涩的味道瞬间侵蚀了整个味蕾,口腔中遍布药茶那股令人蹙眉的苦味。

他喜欢喝茶,也喜欢药茶,但姜月漪的药茶是极品中的极品,价格高昂,那也就意味着,苦的令人心碎。

他还是更喜欢加了雪蜂蜜的茉莉花茶,清冽香甜,如沐春风。

姜月漪虽没得逞,但眉梢倒也舒展开来,没有冷着那张脸。

比起冷,他更喜欢姜月漪笑的样子,当然不是那种带着挑逗与勾引,而是如花绽的笑靥。

呤枫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她不带其他情绪的笑。

“姑且和你说件事,你闭关这段时间,苍华宗向你下了委托,事情有点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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