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凛凛裹着浴巾，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靠在更衣室外的墙壁上，冰凉的石壁贴着发烫的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表情。

坏？是啊，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半个小时，她就像被放在温火上慢煎，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重的煎熬。

而那个看似可怜的“受害者”，才是真正掌控火候的人。

她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进更衣室，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浴衣。

柔软的棉质布料包裹住还有些发红的皮肤，舒服了一点，但心里的憋闷感一点没少。

“袅袅我来了，求安慰……”

她小声嘀咕着，决定去找江袅袅。

现在她急需一点正常的，温暖的对待，哪怕只是短暂地躲进那个温柔的假象里也好。

视角转到肖叶这边。

她正独自走在旅馆的木质走廊里。

刚才温泉池那边的骚动她听到了，也听到了周围同学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白凛凛用狗链牵着熙苒……”

“真的假的？这也太过分了……”

“熙苒好可怜啊……”

肖叶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自从上次被林枝枝一巴掌打晕后，她害怕了很久。

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失去意识的感觉太恐怖了。

所以后来几次，当她察觉到霸凌的苗头，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躲起来。

躲进厕所隔间，躲到走廊尽头，躲到任何看不见冲突的地方。

她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

但是那天，她成功阻止了白凛凛用玻璃片伤害那个陌生女生。

虽然最后是靠老师解围，但至少她站出来了，她挡住了。

那一刻，她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新被点燃了。

勇气回来了，虽然还很小，很微弱。

现在，新来的转学生林枝枝，让她感到另一种恐惧。

林枝枝的坏和白凛凛不一样。

白凛凛的“坏”有时看起来……有点僵硬，像在完成任务。

而林枝枝的坏是直接的、带着笑的、仿佛天性如此。

她比白凛凛更让人心底发凉。

肖叶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管是谁，不管多可怕，她都不会再放任霸凌发生了。

她一定要阻止白凛凛，必须去和她当面对质，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对熙苒，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下定决心后，肖叶朝着老师分配的房间名单上白凛凛所在的房间走去。

走廊灯光有些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一个拐角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啊，对不起！”

肖叶连忙后退一步，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白色头发的女生，长相很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肖叶记得她，好像叫江袅袅？

和自己不同班，但偶尔能在走廊看见。

“你是？”

肖叶下意识地问。

江袅袅当然认识她。

这个总是试图插进来，打乱凛凛和熙苒之间“游戏”的老好人女孩。

她看着肖叶脸上那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走来的方向，正是通往白凛凛房间的路。

几乎一瞬间，江袅袅就猜到了肖叶的意图。

去找凛凛的麻烦？

江袅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

但她的动作快得肖叶根本没反应过来。

肖叶只觉得眼前白发的女生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精准的，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人失去意识的钝痛。

视野迅速黑了下去。

肖叶连一声惊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江袅袅伸手扶住了她，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她动作流畅地把肖叶拖到走廊一侧不起眼的阴影处，那里堆着一些清洁用具和备用床品，恰好能挡住一个蜷缩起来的人。

做完这一切，江袅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自若，仿佛只是挪动了一个不小心挡路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带着点疲惫的嘟囔。

“唉！我还刚好要去找你呢，袅袅。”

凛凛揉着还有些晕的脑袋走过来。

泡温泉的后劲加上精神紧张，让她整个人都蔫蔫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的江袅袅，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袅袅身后，阴影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凛凛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

地上那人穿着校服，侧着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唉！”白凛凛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家伙不是那个老好人肖叶吗？！”

她赶紧跑过去，蹲下身，伸手试了试肖叶的鼻息。

还好，呼吸平稳，只是晕过去了。

“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白凛凛抬头看向江袅袅，满脸疑惑。

“摔倒了？低血糖？还是被谁……”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江袅袅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关切。

再看看肖叶倒下的位置，这个角度，这个阴影……

白凛凛脑子里闪过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袅袅……该不会是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袅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要抚摸白凛凛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