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空气清新的连宿舍里都闻得到。

宿舍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动静。

神代遥的生物钟很准，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她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缓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

下铺的班长和对面床的小林也陆续醒了，只有山田奈由还蜷成一团，睡得很沉。

“山田同学，起床啦，七点要集合。”

班长轻轻敲了敲山田奈由的床沿。

“唔……再睡五分钟……”

山田奈由把脸埋进枕头，含糊地嘟囔。

“不行哦，五分钟就迟到了。”

神代遥已经利落地爬下床，开始换衣服。

她今天穿了方便活动的长袖T恤和运动长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也许是神代遥的语气起了作用，山田奈由终于挣扎着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迷迷蒙蒙的。

大家轮流洗漱，整理内务。

神代遥对着镜子，随意地把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清爽的额头和脖颈。

镜子里的少女眼神清亮，皮肤在晨光中更显白皙细腻。

“神代同学，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打理。”

班长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羡慕地说。

“喜欢吗，唱歌天赋换的。”

“诶？神代同学不会唱歌吗？”

“不算特别差，用五音不全应该就可以形容吧。”

“哈哈哈哈哈应该不会吧。”

谎言。

神代遥自认为唱歌不算难听。

但是来自他人莫名其妙的夸奖，总是让她觉得很有“危机感”。

总觉得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自大”，“炫耀”，“臭美”的帽子。

刚好班长是校园十佳歌手之一。

说这种话的话……应该不会让班长太难堪。

七点整，大家在宿舍楼前集合，然后被带队老师领往食堂用早餐。

早餐是自助式，种类丰富。

神代遥拿了粥、包子、鸡蛋和一小碟咸菜，找了个位置坐下。

山田奈由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晕乎乎地在她旁边坐下。

“山田同学，你吃得完吗？”

班长看着那盘食物，有点担心。

“我、我早餐吃得比较多……”

山田奈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口咬着包子。

神代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鸡蛋剥好，分了一半蛋白给山田奈由——她注意到山田的盘子里没有鸡蛋。

“诶？谢谢神代同学！”

“快吃，要集合了。”

吃完早餐，七点半，全体高一学生在农庄中央的广场集合。

按照班级列队，准备开始上午的集体活动：农庄生态与人文导览。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炽烈，温柔地洒在精神饱满的少年少女们身上。

空气中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隐隐的兴奋。

神代遥站在一班的队列里，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二班的队伍。

马上，她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舟也正看向她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晨光落在他清爽的脸上。

神代悄悄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便转回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神代同学，你在笑什么呀？”

站在她前面的山田奈由恰好回头，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好奇地问。

“有吗？”

神代遥立刻收敛表情，恢复成平时的平淡。

“有啊！虽然有点看不出来，但刚才明明笑了！”

山田奈由很肯定，随即她明白了什么，也偷偷往B班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捂嘴偷笑。

“喔~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快转回去，老师要讲话了。”

神代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带队老师拿着喇叭，开始讲解上午的行程和注意事项。

先是参观有机农场，了解生态种植，然后是手工艺作坊体验。

队伍开始移动，按照班级顺序，朝着农庄东侧的有机农场走去。

道路比较窄，每个班分成两列，女生一列靠里，男生一列靠外。

神代遥和山田奈由随着队伍慢慢走着，听着带队老师介绍路边的植物和农庄布局。

山田奈由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小声问神代遥一些问题，神代遥便简短地回答。

走着走着，神代遥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周舟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班的男生队列里，悄悄挪到了靠近一班女生队列的这一侧。

只见周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轻佻的腔调，对着回过头来的神代遥说道：

“哟，美女，好巧啊。一个人？”

“……”

神代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嫌弃地说：

“猥琐。”

“噗——！”

走在前面的山田奈由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评价，张了张嘴，想辩解：“我、我哪有！我就打个招呼……”

“用这种油腻的方式打招呼，不是猥琐是什么？” 神代遥转回头，目视前方，“建议回炉重造一下你的搭讪技巧，周舟同学。”

“我那不是搭讪！”

意识到好像有点大声之后，就赶紧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就是……就是看你在这里，想过来跟你说句话嘛……”

“所以你就选了最糟糕的那种开场白啊？” 神代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救了。”

“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好不好。”

“少看点没营养的电视剧。”

“知道了……”

周舟垂头丧气，像只被主人训了的大型犬。

“咋？委屈了？”

“委屈什么？什么委屈？”

“啧。”

神代踮起一点点脚尖，摸摸他的头。

周舟不满地说：“你干嘛。”

“没事。”

“哦。”

“吃早饭了吗？”

“啊？吃了，食堂的肠粉还不错。你呢？”

“我也是，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山里晚上挺安静的……”

“嗯。”

摸了几下，神代就把手收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随着队伍慢慢走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走在前面的山田奈由虽然没再回头，但竖着耳朵，把后面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神代同学和周舟同学的相处模式，果然好有趣！

她在心里默默想。

很快，队伍抵达了有机农场。

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田畦映入眼帘，种植着各种当季的蔬菜，绿意盎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带队老师开始讲解生态种植的理念，无农药、循环利用等等。

学生们听得还算认真，不时发出惊叹。

神代遥对农业生产兴趣不大，但听着老师讲解各种作物的习性和种植技巧，也觉得有点意思。

她看着田里那些水灵灵的青菜，想起周舟做饭时择菜的样子。

“看，那边是西红柿，好像快熟了。” 周舟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指着不远处一片搭着架子的区域小声说。

“你会做饭，知道这些菜怎么做最好吃吗？”

“看情况。西红柿炒鸡蛋，或者煮汤。”

“哦哦，我都喜欢……”

两人就这样，一边听着讲解，一边低声交流两句。

周舟会指着某样她不认识的作物问她，神代遥如果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直说“不知道”。

神代不知道的，他知道，他就开始嘲笑神代遥。

两个都不知道的，就记下来以后再找机会嘲笑。

参观完农场，队伍又转向手工艺作坊区。首先来到的是陶艺坊。

里面摆满了各种陶土，转盘和未烧制的陶胚，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味。

一位老师傅正在演示拉坯，柔软的陶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很快变成一个匀称的陶罐。

学生们围在四周，看得目不转睛。

神代遥也看得挺专注，这种将无形化为有形的过程，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想试试吗？”

周舟小声问。

“有点。”

神代遥点点头。

她对自己的动手能力还算有信心。

她是懒，不是笨。

看完演示，老师宣布可以自由体验，但时间有限，每人只能尝试一小会儿。

学生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上前。

神代遥也找了个空位坐下，系上围裙。

周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陶土冰凉湿润，触感独特。

神代遥学着老师傅的样子，把手沾湿，扶住转盘上的泥团，脚轻轻踩动踏板。

转盘开始旋转，泥团在她手中晃动，却完全不听使唤，不是歪了就是塌了。

“噗。”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神代遥转头，瞪向周舟。

只见周舟手里的泥团也没好到哪里去，歪歪扭扭，像一坨可疑的不明物体。

但他就是在笑她。

“你笑什么，你自己不也一样。”

神代遥没好气地说。

“我这是抽象艺术，毕加索都得拜我为师。”

周舟强词夺理，但手上一个没控制好，那坨“抽象艺术”彻底瘫成了一滩泥饼。

这下轮到神代遥嘴角上扬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狼狈和好笑。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虽然成果惨不忍睹。

最后，在老师傅的帮助下，神代遥勉强做出了一个歪脖子小碗，周舟则收获了一个底部有洞的“笔筒”。

两人拿着自己丑萌的作品，相视一笑。

“我这个，回去给你当烟灰缸怎么样？”

周舟晃了晃他的“笔筒”。

“我不抽烟。你还是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啧，学一学怎么了？”

“古有孙权劝学，今有周舟劝吸——我不姓王也不叫丁真，别拉我下水。”

神代遥小心地把自己的歪脖子碗放在一边晾干。

接下来又参观了编织坊和豆腐作坊。

在豆腐坊，大家还品尝了现做的，热乎乎的新鲜豆浆和豆花。

豆花滑嫩，带着浓郁的豆香，神代遥很喜欢，连吃了两小碗。

周舟看她吃得香，把自己那份没加糖的也推给了她。

“你不吃？”

“我吃这个，” 周舟拿起一个刚炸好的豆腐泡，咬了一口，“这个香。”

上午的导览在豆花的醇香中接近尾声。

队伍重新集合，准备返回宿舍区休整，下午进行劳动体验。

回去的路上，周舟依然走在神代遥斜后方。

阳光变得有些热烈，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摇晃。

“下午劳动，还不知道分到哪组，希望离得近点。”周舟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