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想起来王瑶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就是下意识地想要帮忙,想要在无比紧迫的关头做些什么去帮助自己的朋友们。她完全忽略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性,尤其是在不断的爆炸与高温中。她就像是个被战争冲昏头脑的士兵,听见了炮火就视死如归地往敌对阵地冲锋。她或许早就忘了为什么而战,又或许只是那不间断的战斗让她不想要再去思考。总之当她触碰到那高墙,感受到火焰的炽热与边缘处传来的爆炸时。她便对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起初泛起耀眼绿色光芒的墙壁,的确在更快速的推进。王瑶忍耐着痛苦还感到沾沾自喜,总有些小聪明的她觉得事情也不过如此,可很快当墙壁又一次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下时。王瑶才受到了痛苦的反噬,林佳从来没有告诉王瑶墙壁的存在是接受灵魂的痛苦并将其转换。越是痛苦的灵魂施术者也越是痛苦,林佳不喜欢这个招数,因为每一次都会搞得自己相当狼狈。而这一次,王瑶代替了林佳感受到了,更加真实,更加确切的痛苦。

绿色的火焰顺着她的双臂蔓延至心脏,疼痛也在皮下滋生,向着更核心的地方而去。王瑶试着挣脱,可无论怎么做她也无法移开她的双手。它们就像是大树根,深深掩埋在了法阵之中。她疼得浑身发颤,迫使自己思考来转移注意。她一会儿想骂林佳为什么非得整这样的法术来折磨自己。一会儿又骂该死的灵为什么非得用疼痛来换取怨恨。它们二者都大可用别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却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简单的伤害来办事。

王瑶越是疼越是感觉到不可理喻,如果说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你死我活,那对于问题本身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亵渎吗?去打死一个人,去暴力冲突,本质上不都是一种偷懒吗?如果什么事情都只要打一架的话,那世上就不应该有各种各样无法调和的,永远持续下去的矛盾才对。她越想越是生气,觉得魔法少女本身也一样是一无是处。她们自诩世界的守护者,但实际上守护的不是世界,守护的只是人的意志而已。人的意志在世界面前难道不妙小吗?

疼痛又一次让她回归了现实,火焰已经开始侵蚀心脏。它开始变得缓慢,虚弱,渐渐适应痛苦。那感觉无法用任何的语言描述,就是无比的痛苦。她感觉有针正在一点点插入心脏的最深处,接着又感觉到那份疼痛冲向了身体的各处迎来了更多的增幅。她感觉到了害怕,害怕自己会死在那里。还要坚持多久,为什么要坚持,她都不想去考虑了。她此前面对死亡都显得从容不迫,但那一次却因为自己可能快要死了痛哭流涕。

林佳大喊:“别当傻子了王瑶,赶紧走开啊,这点破事师傅我能处理。”

林佳的自作聪明换回来了是王瑶的沉默与一动不动,她到底是怎么了林佳无法知晓。她只是维持法阵就用尽了浑身解数,琦琦已经动不了了。她的骨折加剧,让她战都站不稳,她想让巴斯特做点什么。可一只猫咪即使找回了原本的形态也一样无力回天。她们能做的只有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期盼王瑶能处于某种奇迹破除当下的困局。要知道,那时候能够改变那状况的有且只有煤团。可她到底会那么做吗?王瑶不知道,陈芸不知道,林佳、琦琦、麻薇更是不可能知道。甚至可能连煤团自己都不知道,她显然与当下的状况有关联,可那到底是她所期望还是只是恰好如此王瑶可能更倾向于后者。她对于自己的认知,似乎也同她对外界的认知一样模糊。

王瑶越是那么想着,越是努力挣脱当下的困境。墙壁还在推进,而她也陷入了短暂的晕厥。在那些瞬间里她看见了自己不曾见过的两千年代。南方海岛的耕夫,在槟榔树下歇息。穿过路边的老自行车,响起一会儿短促一会儿悠扬的声响。街道并不发达,却有着莫名的秩序。人们都喜笑颜开,在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一个少女拉着她,走上马路,随着陈芸的背影越来越明显,消散的意识也随之回归。她冲着青年喊到:“你可不要指望击溃我的意志,只要我还有需要保护,需要站在一起的人我就不会失败。你和那些所有我见过的东西一样,胆小懦弱,因为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让自己堕落到这个地步。你看看你吧,你和你那些怨恨的人一模一样,正欺骗自己欺骗他人。你们都以为只要把这个谎越撒越大就能够让假的变成真的。别幻想了,无论你们怎么做到头来都会以失败告终。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们的胆小懦弱贪财怕事。你根本就不配在这里说你的委屈,因为现在的你和那些该死的混帐一样只想要吃人!”

骂完,王瑶的意识又一次模糊。蓝色的火焰已经在她的战斗服上烧出了许多窟窿。她感觉不出来,因为疼痛早已超过了阈值,让她再度晕厥。这一次她见了一间屠宰场,浑身血肉的屠夫举起菜刀,接着剁下。肉沫飞溅,牲畜死去。少年站在一旁第一次见证了死亡,那时候的王瑶却影响深刻。她第一次意识到了生命终将会迎来终结,而再那之前该怎么办只觉得害怕。她大喊,奔逃,不久就在菜市场外,撞上了一个头戴铁锅的人。那人的脸似乎与锅融为一体,她却没有因为那样而感到恐惧。

铁锅挡住了那人一切可以说的话,只有双手在比划并不熟练的手语。王瑶问他怎么了,青年便指了指远处的绿色玻璃。那是一个建在菜市场上头的公寓,模糊的窗户似乎有着红色的印记。那是哪里?为什么是那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王瑶盯着那里愣神,直到一群人接走了从未开口的青年。王瑶急忙转向越走越远的青年,她喊道:“回家吧,不要再流浪了。”

青年没有搭理王瑶,只是被人推着继续向远方走去。王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等她喊完意识就又一次回归。她不理解青年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那些,但那座南方的海岛一定才是青年的家。他想要回到那里,但已经永远不可能了。死亡从来不是困住他的东西,思念才是。王瑶想要把她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可那时,她连张嘴都成为了一种奢求。她必须自己找到方法面对青年与有问题的世界,因为抛开煤团,一切的开端其实都是她。生离死别其实都是哑巴,只有人可以帮它们说话。王瑶深吸了一口气,让身体彻底融入法阵。疼痛早就已经不见了,替代它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舒适。温柔的抚摸来自四面八方,她没有听见林佳与琦琦的呼喊,更不清楚朋友们对她的担忧。

“噗通”一声她沉下了水,那里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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