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开城献降,背叛了效忠多年的王朝,忍受着背主求荣的骂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城破之时,能第一时间保护他,不让他在乱军之中受辱吗?
赵语诺知道白秋渝的军队军纪严明,不屠城不劫掠。
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她主动献城,换取在白秋渝面前进言的机会,想为陈安求得一条生路,或者至少……一个体面的处置。
可现在……
她看到了什么?
白秋渝察觉到了赵语诺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痛苦。
啊~
白秋渝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这位献城有功的赵将军,对那位前朝九皇子,似乎不只是同情那么简单。
有趣。
“赵将军。”白秋渝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好似阴阳怪气。
赵语诺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白秋渝腿上移开,重新低下头。
但刚才那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心在抽痛,混合着愧疚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末将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秋渝向前又走了一步,这次距离赵语诺更近。
赵语诺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香与另一种气息的淡淡味道。
说不出来像是什么味……
“关于陈安,”白秋渝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已有决断。”
赵语诺的心提了起来。
白秋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将军,看着她紧绷的肩线,看着她扣紧的拳头,看着她低垂却掩不住波动的眼帘。
一种充满掌控欲的恶劣愉悦感,在白秋渝心中升起。
她喜欢看到别人在意的东西,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尤其,是这位有功之臣在意的东西。
“七日后,他年满十八,正式立身。”白秋渝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赵语诺心上,“届时,我会立他为后。”
赵语诺霍然抬头,眼中是无法置信。
立……为后?
前朝皇子,立为新朝皇后?
这……
“怎么,赵将军觉得不妥?”白秋渝微微歪头,那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
“末将不敢!”赵语诺急忙低头,“只是……此等大事,白帅是否还需斟酌,朝野议论,天下观瞻……”
“天下是我打下来的。”白秋渝打断她,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他是皇后,他就是。”
她顿了顿,看着赵语诺微微颤抖的肩膀,继续说道:“赵将军献城有功,忠心可嘉,这皇宫内禁卫之职,我便交予你了。”
赵语诺再次抬头,眼中闪过迷茫。
禁卫……让她统领皇宫禁卫,让一个降将担任皇宫禁卫?
这通常是心腹中的心腹才能担任的要职,白秋渝为何……要如此做?
“日后,皇后的安危,宫禁的森严,便托付给赵将军了。”白秋渝的唇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恶劣笑意。
“你要时时护卫在他身边,确保他的安全,寸步不离。”
当然……为了防止赵语诺到时冲冠一怒为蓝颜,安排心腹当副将,把赵语诺架空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语诺的脸色,在灯笼的光线下,似乎白了一瞬。
她听懂了。
白秋渝让她当禁卫统领,让她护卫陈安,让她……天天看着陈安,看着陈安成为白秋渝的皇后,看着陈安在白秋渝身边。
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及。
这是一种奖赏,更是一种惩罚。
一种洞察了她心思后,带着戏谑和掌控的残酷安置。
赵语诺的喉咙发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的窘迫,有对陈安的愧疚和心疼,有对白秋渝这般安排的苦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自虐般的微弱期盼。
至少,至少她还能看到少年。
至少,她还能以护卫的名义,待在少年身边。
“怎么,莫非赵将军不愿?”白秋渝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赵语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低下头,沉声道:“末将……领命,谢白帅信任。”
“很好。”白秋渝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明日开始,接管宫禁。”
“是。”
赵语诺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她最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偏殿那扇门,门缝里已经看不到陈安的身影了。
她向白秋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步伐依然沉稳,但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仿佛在努力支撑着什么。
白秋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那抹恶趣味的笑意终于完全浮现。
她知道赵语诺喜欢陈安。
她也知道,让一个爱慕者,日夜守护已经成为自己所有物的人,看着无法触碰的人就在眼前,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能折磨人心。
而这,正是白秋渝想要的。
她要陈安完全属于她,身边不能有任何觊觎的目光能真正触及他。
赵语诺的能力可以用,但她的那份心思,必须被牢牢按死,变成一种无望的守望。
白秋渝转身,再次望向偏殿的木门。
她仿佛能透过木门看见陈安的身影。
她的皇后。
七天后,正式立身,然后,完整地成为她的。
白秋渝舔了舔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愉悦的余韵。
她拢了拢衣襟,朝太和殿走去。
夜还很长,事情还很多。
而偏殿内,陈安坐在床榻边,手里握着一块湿润的布巾,有些出神。
刚才门外隐约的对话,他听到了一些。
立后……禁卫……
赵语诺?
他想起那位英气凛然的禁军将领,很难把她和今日献城投降的信息连接起来。
记忆中,赵语诺对他确实一直颇为恭敬,甚至……有些过于周到了。
他原以为那是出于对皇室成员的职责,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完全是。
而白秋渝的安排……
陈安放下布巾,躺到床上,望着头顶绣着祥云的帐幔……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