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他被簇拥着，应酬着，像一颗完美的钻石，在虚伪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迷人的光。
周围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骗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披着羊皮的骗子。
江如烟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新酒，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弧线。
好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那我就陪你演。
她不再将注意力完全锁死在他身上，而是真的开始观察这场无聊的拍卖会。
哥哥江浩然走了过来，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换上一杯果汁。
“少喝点，你最近状态很差。”
江如烟乖巧地接过果汁，抿了一口。“知道了，哥。”
她这副温顺的样子让江浩然很是受用，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江如烟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男人。
她看到他结束了一轮应酬，坐到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姿态闲适，仿佛一个来消遣的看客。
台上的拍卖品一件件流水般过去，珠宝，古董，豪车。
他始终没有举过一次牌。
直到主持人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请上了下一件拍品。
那是一幅画。
一幅被装裱在古朴画框里的油画，画的是一片寂寥的星空。
主持人介绍着画家的生平，画作的背景，最终落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起拍价上。
江如烟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幅画，她认得。
和陆沉待在沉园的日子里，这幅名为《无尽》的画，就挂在陆沉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陆沉曾对她说，这是他内心世界的唯一写照。
荒芜，冰冷，没有尽头。
一个他绝不可能与外人道的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正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拍卖会上。
而那个顶着林凡身份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五千万。”
他没有举牌，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全场哗然。
这个起拍价只有一千万的画，他直接翻了五倍。
这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宣告。
江如_烟的心，砰砰直跳。
鱼儿上钩了。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刚刚举起锤子，准备走个过场。
“五千五百万。”
一道娇软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全场的焦点，瞬间从那个男人身上，转移到了角落里的江如烟身上。
她坐姿优雅，手里捏着果汁杯，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江浩然在她身边，惊得差点跳起来，压低了声音。
“烟烟！你疯了？花五千多万买一幅画？”
江如烟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
第一排的“林凡”缓缓侧过身。
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举起了牌子。
“六千万。”
“七千万。”江如烟毫不犹豫。
“八千万。”
“一个亿。”
江如烟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会场里已经不是哗然，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竞拍，而是两个顶级玩家的博弈。
江浩然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可是一个亿！不是一千块！
“林凡”终于放下了牌子。
他没有再加价。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那张属于林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探究，有玩味，还有一丝……纵容？
“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
主持人激动地看着林凡的方向，期待他能再创奇迹。
但他没有。
“一个亿，三次！成交！”
锤音落定。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祝贺这桩天价交易的诞生。
江如烟却在锤音落下的那一刻，觉得索然无味。
她赢了。
可她赢得太轻松了。
他根本没有尽全力。
拍卖会结束，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场。
江浩然还在一边念叨着让她去办退款，说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如烟没理他，她站在画前，等着工作人员来交接。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小姐，这画是我的心头好，没想到江小姐也如此有眼光。”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热气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如烟缓缓转身，仰头，与他对视。
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娇俏又迷人。
“是吗？我只是觉得这画与我有缘。”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画框。
“不如，林总愿不愿意割爱，让我收藏？”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他摇头。
“心头之物，岂能轻易割爱？”
他的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幅画我也盛是喜爱，若江小姐想欣赏，我可以常带来江家拜访。”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步步为营，层层引诱，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拿到一张可以登堂入室的通行证。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江如烟在心里冷笑，脸上却绽放出受宠若惊的惊喜。
她故作沉吟，歪着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那倒是我的荣幸。”
她展颜一笑，明媚得晃眼。
“江家的大门，随时为林总敞开。”
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名片，又从包里摸出一支小巧的眉笔，在名片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
她将名片递过去。
男人伸手来接。
在他接过名片的一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一股熟悉的，霸道的电流，瞬间从接触点窜起，直冲心脏。
江如-烟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容，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要撬开这张嘴。
她要撕烂这张皮。
她要看看，这张属于林凡的皮囊之下，那个叫陆沉的疯子，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男人拿著名片，对她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背影潇洒，从容。
江如烟站在原地，看着手背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灼人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去找还在生闷气的哥哥。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画，很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