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像是终于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抽离出一点意识。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脸颊耳根持续发着烫……
她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像浸了水的宣纸,模糊成一团晕染开的墨。
她记得自己攥着那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信,指尖汗湿,最后终于把它递给了同桌的林逸。
可是,勇气在开口的瞬间蒸发,原本练习了无数遍的表白,最后居然临阵变卦成了“请帮我转交给夏川同学”……
但是……然后呢?
然后的画面就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雾。
林逸似乎靠近了,他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类似阳光晒过被单的气息,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冷冽。
他的手指……是不是碰到了自己的下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隔着很厚的水层传过来,听不真切,只有几个零落的词撞进鼓膜:
“不会……”、“教……” 、“不高兴……”
是梦吧?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加上昨晚没睡好,产生的荒唐幻觉。
苏穆把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双手掌心,呻吟了一声。
太丢人了……
至少情书,林逸应该是收下了吧?
他会不会真的以为那是给夏川的?会不会帮忙转交?
想到夏川,苏穆心里泛起的只是一种欣赏。
夏川很好,像午后毫无阴霾的阳光,温暖、明亮、对谁都一样和煦。
可是,与班里的女神不一样,她更加喜欢的,是林逸。
林逸更像图书馆最深处那排无人问津、落满灰尘却扎实可靠的书架。
他总是一个人,眼神疏离,偶尔看向黑板或窗外时,侧脸线条会显出一种近乎冷淡的专注。
但就是这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下,苏穆莫名觉得,如果他答应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遇到麻烦,他或许才是那个能真正理清头绪的人。
事实上,班里的很多工作和活动确实是他完成的,尽管他并不会特意炫耀自己的功绩,但是在大家心里,他一直是个可靠的人。
这种“可靠”的感觉,比单纯的“温暖”更让她心跳失序。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打断了苏穆纷乱的思绪。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上赫然显示着联系人——“林”。
林?林逸?!
苏穆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明明只有一个“林”,她居然就能明确地知道这个号码是林逸的?
而且……她什么时候有林逸的联系方式了?
记忆再次断片,怎么也想不起添加好友的画面。
心跳骤然加速,快得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指尖微颤地点开那个绿色的腾信图标。
聊天界面只有刚刚涌入的几条新消息。
一连串奇怪的网址链接,密密麻麻,最后跟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看到这些消息就要马上去浏览哦!这都是重要的知识哦!」
知识?什么知识?
苏穆茫然,正要细看,那些网址链接,连同那句叮嘱,飞快地被撤回得干干净净。
“?”
苏穆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彻底懵了。
恶作剧?还是发错了?
可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支配了她的手指。
仿佛肌肉自己拥有了记忆,她退出腾信,点开浏览器的动作流畅得不假思索。
更令她惊愕的是,那些刚刚只瞥了一眼、根本来不及记忆的复杂字母与数字组合的网址,此刻竟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她一个键一个键地输入,按下回车。
网页加载的圆圈转动,然后——
无形的热浪,猛地扑上了苏穆的脸。
屏幕的光映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也映出她瞬间涨红的脸颊。
那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刺激,少儿不宜的画面,冲击着将近二十年来被书本、校园和简单社交圈所构筑的所有认知壁垒。
文字的描述大胆得让她喉头发紧,露骨的小视频更是让她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
不对,不能看。
这是……不好的东西。
几年来受到的教育在发出严厉的警告,可她的目光却被死死钉在屏幕上,像被无形的蛛网黏住,挪不开分毫。
羞耻感海啸般涌来,可在这其中,却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晦暗的水底悄然蠕动,探出触角。
白天教室里,那隔着朦胧水雾传来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际,带着灼人的热度:
“……什么都不会,他会不高兴的……”
他?……林逸?
一种混合了恐慌、羞耻、以及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情绪,攥紧了苏穆的心脏。
如果……如果不会这些,是不是就不够好?是不是就……会被讨厌?
这个念头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某种沉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了她呆坐的身影,和那双逐渐迷离、被复杂欲念侵占的眼眸。
最初僵硬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加载下一个链接,再下一个……
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那一点点光亮。
苏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太久太久……
身体因为久坐而僵硬,眼睛酸涩发胀,可她浑然不觉。
某种陌生的、燥热而空虚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悄然升起,像春日破土的藤蔓,蜿蜒缠绕,越来越紧。
脑海中,那些刚刚强行灌入的文字与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起……
想象中,似乎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另一个人的气息……是林逸身上那种干净又冷冽的味道……
羞耻、好奇、渴望、恐惧、一丝堕落的快意……无数种情绪绞缠在一起,将她拖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再没有力气睁开。
呼吸彻底乱了,破碎成炙热的喘息,散落在死寂的房间。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粘住了鬓边的发丝。
她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所有,整个世界坍缩成了脑海中沸腾翻滚的、羞于启齿的幻象。
窗外,遥远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弱的蟹壳青。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电量过低而突然变暗、自动锁屏,苏穆才像从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昏睡中惊醒,猛地抽回手,睁大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房间重新被昏暗笼罩。
身体深处那阵剧烈而陌生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微微颤抖着。
随之而来的,是潮水退去后,更加庞大而无措的空虚……
她就这样,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