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冰冷的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而扭曲的轮廓,像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回答我……陈清河!”

“你为什么要出轨——!!!”

卧室门口,一道窈窕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月光,她鼻梁高挺,长发如瀑。

即使因为黑暗看不清全貌,仅凭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也足以断言这是个能让月色失色的美人。

月光斜到她手中的菜刀上,反射出一道危险的寒芒。

“我没有……”

陈清河喉咙发紧,艰难吐出几个字,身体像是被下药了一般难以动弹。

那道带着无尽幽怨与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她是谁?”

“告诉我啊……那只偷走我一切的偷腥猫,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

黑暗中的身影动了,菜刀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目标直指陈清河因极度恐惧而瞪大的瞳孔。

刀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下一秒就要发生一桩血肉横飞的惨案——

……

“呃啊——!”

陈清河猛地从床铺上弹起来,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瞬间充斥满他的身体,冷汗带着睡衣粘腻地贴在后背。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像一个刚被救生员救起的溺水者。

眼前昏暗的房间似曾相识,房间里的角落似乎若有若无地闪现着瘆人的寒光。

是梦……

陈清河颤抖着抬起手,摸向了额头和眼眶,确认自己依旧完好无损。

整张房间内只有他余惊未消的身影,再无其他人。

“呃……怎么又做噩梦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真是阴魂不散啊,沈清璃。”

自己都离开她这么久了,这每天晚上环绕自己的噩梦怎么还不消散?

难道是那晚上带给自己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喝完这杯水,他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

“五点五十九分。”

床头除了那个闹钟以外还摆着一把剪刀,剪刀下边压着一张照片。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上面是他和沈清璃离婚前的合照,照片上的沈清璃笑意满盈,亲昵地抱着自己的手满脸幸福。

这张照片本应该放到柜子里边的最深处的。

但是陈清河最近被噩梦折磨得实在受不了,听说在照片上压一把剪刀可以辟邪,于是就把照片重新翻了出来,用一把剪刀压着放在床头柜。

可惜噩梦一点也没有缓解,依旧每晚按时来到他的梦境。

“唉”

他有点头疼,这噩梦扰得他身心俱疲,最近工作都没什么状态。

“滴滴”

时间来到六点,闹钟发出两声轻响。

陈清河看了看闹钟上的时间,九月三号,明天就是两人正式离婚的一周年。

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晚,自己坐上出租车逃离时,在后车窗看到站在路边的沈清璃的样子。

她身边围满了警察和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她静静站在那任由医生拿来控制设施,死死盯着远去的陈清河。

她的眼神空洞,手里还抓着那柄菜刀,和车里的陈清河隔着半个街道对视,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

“等值?”

“灯炽?”

距离太远,陈清河听不清,只能看到她鲜红的嘴唇仿佛在说这两个字。

后来她被判伤人未遂,但是因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只被拉到精神病院强行治疗一年。

在被关到精神病院的那一天,陈清河单方面和她离了婚……

其实就是跑了。

眼下一年的时间快到了,沈清璃即将被释放出来。

这时候陈清河忽然明白过来她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她说的是——

“等着。”

想到这,陈清河忽然打了个冷颤,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发寒。

他摇摇头,试图甩脱这令人窒息的感觉,转而用苍白的理由安慰自己:

离婚后自己搬了家,换了工作,切断了一切共同的社交,跑了快半个中国,她没理由还能找到自己。

自欺欺人的他心下稍安,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朝着天空中即将升起的太阳发呆。

楼下街道渐渐苏醒,有早起的人在慢跑,早餐店收拾台面准备营业,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

“有点……想家了。”

他自言自语,失焦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天边的云层,看到遥远之外的家乡。

但是他回不去了。

思绪再次回到记忆深处。

脚步杂乱的医生,冰冷耀眼的手术无影灯,和耳边一直报警的心电图机器,所有的东西都围绕在他的耳边。

虚弱的陈清河躺在手术室的病床上,命悬一线。

医生们焦急抢救,但终究没救过来他的急性肝脏衰竭,心电图变成直线,将他的生命推成一道直通死亡的坦途。

然后。

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就出现了。

她把自己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说要给自己一次复活的机会。

迷茫的陈清河看过不少类似的小说,他几乎能猜到神明下一步的剧本。

陈清河说:我准备好打败魔王拯救世界了。

但是神明摇了摇头,说没那么难。

然后扔给他一份资料。

“让这个世界的剧情走上正轨,我就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

“这里有十个目标,每一个都因为一点意外导致他们的人生轨迹出现了差错。”

“你的任务就是让她们在对应的时间节点去做她们本该做的事。”

陈清河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飘在这片漆黑空旷的“交接空间”里,朝着眼前光影朦胧的神明发问:

“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都行。扮演角色、暗中引导、甚至强行干预……只要目的达到。”神明的语调依旧平淡。

“而且,”祂顿了顿,“你只要完成其中的一个,就足够了。”

这听起来是个简单到近乎仁慈的任务,陈清河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下来。

主要是他根本没得选。

比起永恒的死亡或者去面对什么灭世魔王,这个任务听起来简直像一场轻松的校对工作。

只是他那时应该想到的是:

这些任务目标的人生轨迹,既然能重要到足以“改变世界剧情”,那么她们本身,恐怕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纠正”一个已经脱轨的命运,往往比推动一个全新的开始要危险和艰难得多。

尤其是当这些目标,原本可能就非同寻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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