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
所以，季野一树一度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冬月同学，你还记得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这......”
眼前的少女仰起头来，一脸茫然。
——
个体名：冬月凉
稳定度：56％
压力值：65/100
好感度：60
心理活动：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
如果是幻觉，她一定会知道。
但她不知道。
季野一树这才确认不是幻觉——眼前的少女真的认真到固执的地步，会为了一些小误会做出这种程度的道歉。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忘记了那句话。
此时此刻，季野一树应该先阻止她的过激行为，接受道歉，然后把她扶起来好好对话。
可他不是一个始终理性的人。
冬月凉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他对冬月凉的第一印象也不好。
酒意裹挟情绪，季野一树带着些许不满，说出了潜藏在心底的话。
“冬月同学，你说的那句话其实让我很受打击。”
“我......”
“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季野一树打断了她，看到她的身体抖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
“抱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忘了，我却还记得，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说了什么？”
冬月凉的声音很轻，但并没有逃避这个话题。
“季野医生，请您告诉我，这次一定会铭记于心的。”
虽然头晕严重，但季野一树已经清醒了一些，他回味着自己的话，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说了会不会带来不良效果。
“请告诉我吧。”
是冬月凉坚定的态度让他决定开口。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真恶心’，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在第三次跟踪的时候吧。”
“！！！”
闻言，冬月凉眼睛顿时瞪大，面容扭曲，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短暂的沉默后，她用发颤的声线说道：
“对不起，完全是我的错误。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误会了您，诋毁了您，侮辱了您......”
“咚”、咚”，脑袋碰地，一次又一次。
酒意顷刻消散。
季野一树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带来了严重的不良效果。
最容易击垮一个人的不是还未发生的事，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因为无力改变。
事情已经过去，不能让她沉浸在自责和内疚中。他赶紧托住那个坠落的脑袋，然后把她拉了起来。
冬月凉的额头已经被磨破，渗出血珠。
这是在通过自虐满足自己的补偿心理，是很危险的信号。
“冬月同学，已经够了。”
季野一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按住她的额头。
“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
“......”
“没必要一直介意过去那点小事，你已经道歉了，我也不会把那些事一直放在心里。”
“不会放在心里......真的吗？”
“真的，你的态度比任何人都要诚恳。”
季野一树全力提供正面的情绪支持。
“而且过去无法改变，冬月同学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未来，尽量避免重蹈覆辙，那样心里也会更轻松一点。”
“......您说的很对。”
冬月凉又一次表示完全的赞同。
停顿片刻后，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份信件。
“之前给您造成了很多困扰，我觉得只有口头道歉是不够的。”
季野一树接过信件，拆开第一封。
“恕我直言，请您立刻辞职”，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
“这是......”
“之前那封信是我写的，但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字迹有所改变。”
她认真地解释道。
“这是按照之前的文本重新手写的一份，字体是我平常的字体。”
季野一树浏览了一下，的确和之前的内容一致，只是最后加上了指纹和签名，显得异常正式。
“为什么要加上这些......比较官方的东西？”
“为了证明是我做的，这样我就永远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了。”
这种不留余地的方式，已经不是一般的认错了。和刚刚的土下座一样，她真的在“谢罪”。
“另一份信件同样是亲笔信，请您也过目一下。”
“......我看看。”
信封和信纸没有区别，字迹也没有区别，但内容大相径庭。
【尊敬的季野医生，我为自己的轻率举动深表歉意，此前缺乏实证，意气用事，深受他人欺骗，因此对您无法客观正确地看待。】
......
【几个月来，不只是帮助铃木老师，帮助小凉，您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我完全确定您值得信任。若能求得你的原谅，我必将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信任。】
【今后，我会用自己的身心来感受您。】
最后，同样附上了签名和指纹。
这份信件更加沉，季野一树倒了倒，不少照片从里侧掉了出来。
除了之前见过的，多了很多近期的照片。
接过秋山遥的锦旗，和春日眠坐在文学社的摊位上，在场地里和柴犬玩耍......这些只可能是今天拍的。
季野一树对此毫无察觉，这相当瘆人。
“......冬月同学，难道你今天一直跟着我吗？”
“是的，季野医生。”
冬月凉没有犹豫，爽快地承认了。
“这段时间频率最多，之后会减少，如果您对此感到不悦，我今后会彻底停止这一行为。”
“也就是说，虽然冬月同学信任了我，但还是想要跟踪我吗......”
“是的，这没有恶意，我是为了保护您。”
她说的很认真，仿佛这样就是正确的行为。
但实际上和之前一样，冬月凉谢罪后的补救措施也相当激进甚至极端。
其实季野一树非常不赞同，但他没有选择直接否定，而是委婉地说道：
“我不觉得自己处于很危险的环境里，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冬月同学如果坚持这样认为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嗯。”
冬月凉把这些话理解成许可，心满意足。
看着她的脸，心头浮现强烈的异常感。
最近，季野一树经常感受到这种异常感，并且都是从四季小队成员的身上。
越强大的人越扭曲，他现在开始认同这个说法了。
季野一树没有把想法表露出来，而是指着信件的一个词问道：
“小凉，这个名字我从未听到过，听起来像是谁的昵称。”
“啊，的确是昵称，但不是人类的。”
“那是......”
“就是很黏您的那只柴犬，之前一直没告诉您，那孩子不只是’小家伙’，它还有这个名字。”
冬月凉似乎有些忐忑，手指来回搅动。
“您愿意今后这样称呼它吗？”
话音刚落，系统久违地给出了参考意见。
【检测到关键分歧点】
【可能选项运算中......】
【运算完毕，现在为您展示参考选项】
【1、“当然愿意，我们一起照顾它吧。”】【预测满意度：60％】
【2、“听名字，冬月同学真是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它呢，非常感谢你的信任。”】【预测满意度：80％】
【3、“不愿意，小凉这个名字太别扭了，像在叫谁的小名。”】【预测满意度：？％】
上次给出参考意见是在某家咖啡馆里，那时季野一树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来青山女高。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问题很简单，但系统不会平白无故地浪费资源。
“小凉”，季野一树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看样子，冬月凉很疼爱它。
在这时把之前没说的名字告诉他，是为了表示信任，也是为了拉近距离。
但只是这样吗？
“那个......您不愿意吗？”
思考得太久，让冬月凉感到不安了。
季野一树暂时压下疑问，保守地回答道：
“不，我当然愿意。”
“嗯，谢谢您。”
得到肯定的回复，冬月凉的语气轻柔了许多，嘴角微微扬起。
“我很高兴。”
自季野一树入职以来，那张对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