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会儿已然开始打坐的江可可,真君忽然浅笑道,“公子可有兴趣瞧上一瞧?”
云珩微微皱眉,并未作答,只是缓缓将视线移到那三条格外醒目的因果线上。
他距离重掌因果权柄还早,但前世的一些经验、以及真君的态度,却摆明在告诉他,此三条,均是与其有关的“重大因果”。
而真君口中的女修,无疑便是凌瑶。
只是……为什么会是练气期?
按照云珩当时利用戒指型法器布置的阵法检测出来的气息来看,凌瑶早在那时就已临近筑基。而作为妖仙重生,无论经验还是修行,都理应水到渠成,不可能这么久还卡在练气。
以及……
为什么会有三条?
他和凌瑶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这第三人……会是谁呢?
如果是家人,那上次回家,云珩就应该觉察,但父母如常,弟弟妹妹们又是那般纯真;如果是友人,那没理由月无痕到现在都还没找上自己;至于师尊……
如果说自己的重生有谁在背后操盘,那蓝岚,无疑是云珩的重点怀疑对象。
因为前世半步仙尊之际,他曾刻意推演过身边所有珍视之人的命理。然而,蓝岚的命理,却是一团浓郁到即便是当时的他、也无法剖析半分的灰雾,神秘莫测至极。
果然,得尽快去一趟天道书院啊……
“天机不可泄露。这是规矩。”
真君似是看出了云珩心中困惑,轻声回答,“还望公子海涵。”
“既如此,那便不看了。”
云珩收回视线,淡淡道。
他有意投资凌瑶,看中的是她的潜力与价值。但如果她现在只是个懈怠的练气,那着实是让云珩有些失望。
“拳头”有一个就够了。而凌瑶的价值,并不单单只是“武力”。
“可如果不加干预,‘她们’或许很快就会相见哦。”
真君慢条斯理地提醒。
“……届时避无可避,看看倒也无妨。”
云珩缓缓舒出一口气。
和王红俏类似,如果一个人有能力且有信心复仇,云珩便只会提供刀和盾,让他/她自己动手。换言之,前世凌瑶/蛟龙族和龙族的恩怨,云珩其实了解的不是很深。
若是二女相见,加之真君秘境的“因材施教”特性,云珩说不定能从中窥出几分蛛丝马迹,从而更快地了解龙族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于是,云珩将视线投向另外一道水幕。
……
……
和江可可那边纯粹战斗爽的洞天情形不同,阿香的洞天,是一个她异常陌生,却举手投足间感到异常熟悉的“故地重游”。
入目所及,是一座宏伟但破败的宫殿,其外雕梁柱栋极其暗淡,像是被水浸泡许久的古画,属于“年老色衰”那一茬。
空气十分潮湿,有近似于哀泣的古乐在四周回响。阿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只是单纯地觉得有点像玻璃器皿的碰撞声。
这让她感到不适。
阿香在原地保持“棘背龙形态”保持了近一刻钟,直到确认这附近大概真的没其他人后,才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然后跳回原地,哈气,然后挪动三步,然后再跳回,再哈气。
仿佛在与空气博弈。
如此又往复了半个时辰,阿香终于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
她肚子饿了。
阿香扁着嘴,回想着今天上午云珩给她的点心,开始流口水。
进入安丘山的途中,阿香做的事无非就是吼两声,然后挠破皮肤吸引妖兽注意。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着实有点消耗过度了。而刚才与空气的博弈,更是让她本就不足的体力再次降低了不少。
她好想吃饭。
她好想云珩给她喂饭吃。
而几乎是同时,宫殿深处,突然飘出来了一缕浓郁的饭香。
是桂花糕!!!
阿香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动了动鼻子,确定没有闻错,这才小心翼翼地四肢着地地开始往前踱步。
踱了没两步,阿香又突然想起云珩和江可可教她好几次这样做有失礼数,于是改成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进入宫殿。
反正云珩和江可可不在,听话听一半就行了。阿香美滋滋地想道。
进入宫殿,香味还在更深处。
闲来无事,阿香便也学着云珩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双手负后如同领导审查般观察起了四周。
宫殿很大,还有很多走廊。壁画比起外面的柱子要清晰不少,其上是一条又一条形状如蛇,脑袋像虎,很长很长的东西,它们腾云驾雾,受万族朝拜,好不威风。
但不知为何,所有“蛇”的脸部都被刻意磨损了。
阿香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她完全不羡慕它们。
且不说这些“蛇”脸都不要,长相奇怪,光是那云端之上,阿香一看便知——准没什么好吃的。
评价为不如云珩一根。(嫌弃)
继续往深处走。
两侧壁画上的无面蛟龙似乎随着她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头颅。阿香并不知情。
唯一让阿香感到奇怪的是,她好像非常清楚每一条走廊通向哪里,完全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我简直是天才!
正当阿香轻轻又松松地来到距离“香气”直线距离还有不足十米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没招,毕竟眼前是一堵厚厚的墙——也就是俗称的“死路”。
阿香蹙眉,有些不开心地拿拳头锤了两下墙壁,反震的疼痛传来,她的眼角顿时流出了几滴眼泪。
阿香不开心地嘟嘴,转身,决定换条路走。
可还没等她走几步,阿香就又停了下来。
她的眉毛越皱越深。
阿香记得自己明明是原路返回的,怎么这眼前突然多出来了五条不同的路呢?
不仅如此,每一条“新走廊”的顶端,都有一副全新的没看过的壁画。
这些壁画上的“蛇”比外面的“蛇”要好看许多,而且阿香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但不知为何,她居然大概好像也许应该……能叫出它们的名字。
昆仑雷煌龙、归藏寒渊龙、焚天烬灭龙、须弥山岳龙、虚空白虹龙……
“龙”又是个什么东西?能吃吗?
阿香不解地歪了歪头,犹豫了三息——主要是肚子叫得太响,让她没法专心思考。
她看看左边雷煌龙廊道里噼啪作响的电弧,觉得“可能会把头发电卷,不好看”;瞅瞅右边寒渊龙廊道冰晶弥漫,“太冷了,桂花糕会冻硬”;中间的烬灭龙廊道火焰熊熊,“会把桂花糕烤糊”;山岳龙廊道重力异常,“走进去会被压扁吧”;白虹龙廊道空间扭曲,“万一掉进裂缝就吃不到点心了”。
阿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四、五……都不行!”
她气鼓鼓地原地跺脚,忽然眼睛一亮!
云珩说过,遇见不对劲的、不能理解的东西,就要学会使用反向思维!
然后,在五条龙的注视下,阿香干净利落地转身,迈开小短腿就往刚才的墙壁上撞——
砰!
……
……
“呃……”
真君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布缠目的脑袋转向云珩,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是在问:这是你教的?
“算是我教的吧……”
云珩摇头失笑,“只是可能没教好,下次我会注意。”
“……”
真君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也怪我,设计这个孩子的洞府时,忽略了点东西。”
一个从各方面来看都是14岁的孩童,血脉里却融合了五条超过一万岁的老龙。不仅如此,阿香还被龙族用秘法封存在内外时空相悖的琥珀里多年,所以,按照稽古监因定命真君的经验而论,阿香就算失忆,她的正常心智应该至少有个三五百年才对。
究竟是哪方面疏忽了呢……还是说,龙族那边用了什么秘法,阻断了我对这孩子因果的探寻?
“结束后退你5000灵石。这是补偿。”
……
……
哼哼哼,我果然是天才!
阿香看着被自己“一头”撞进来的墙壁后的密室,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
她虽然搞不懂刚才为什么用拳砸不开的墙,能被头砸开,但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毕竟鼻尖就是浓郁的桂花糕香气,眼前就是满满的一大盘桂花糕,阿香现在除了流一地哈喇子,脑子里已经空荡荡了。
天大地大,饱腹为大!
阿香如同饿虎扑食,直接一跃而起,“啊呜啊呜”地叫着,一口咬在桂花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