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冬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后视镜。

镜中的女人静默了数秒,忽然双手轻轻一拍,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

“说得对!”

萧凌雪的声音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愉悦,“秋冬,你提醒我了。是我想得太多啦。”

她放松地靠回座椅,语调变得轻快。

“谢谢你的答案。楚樊那孩子,大概就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靠近,这很正常嘛。”

她略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虽然只注重外表可能不太好,年轻人也容易见异思迁……不过,他这个年纪,有这种表现也可以理解啦。”

李秋冬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驾驶上,指尖残留的紧绷感缓缓褪去。

又一次,她从无形的刀刃边缘擦过。

后座传来的轻哼声显示老板心情颇佳,但李秋冬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

车窗外景色匀速后退,她维持着平稳的车速,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压回心底。

在这个女人身边工作,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衡量分寸。

刚才的对话看似寻常,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考核,而她靠着过去的教训,勉强给出了及格的答案。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的问题,又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李秋冬后背抵着驾驶座,长长吐出一口气。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随手抹掉,根本顾不上听后座老板还在絮叨些什么。

她现在只想让这该死的钟表走得快些,再快些,最好能直接跳到明天。

车厢里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空气。

李秋冬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

前方红色刹车灯连成一片断续的河流,在渐浓的夜色里明灭不定。

每一个红灯都像在故意刁难,通往目的地的这条路,今晚显得格外漫长,长得令人心焦。

后座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萧凌雪靠窗坐着,手机贴在耳边,嘴角勾着轻松的笑意,偶尔还轻轻点头。

从她眼梢眉角流露出的神色判断,电话那头的人,无疑就是她们不久前才提起过的楚樊。

那笑容在昏暗车厢里有些醒目,与驾驶座弥漫的紧绷感格格不入。

夜色在车窗外不断流淌倒退。

同一片夜空下,数百公里外的蜀城正迎来它最喧嚣的时辰。

作为南国首屈一指的经济枢轴,连同它繁忙的深水港和响彻国际的名号,蜀城从来不知何为沉睡。

霓虹与灯海是它的第二层皮肤,灼灼光华彻夜不息,将林立如峭壁的摩天楼群晕染成一捧悬浮于大地之上的,温暖而虚假的篝火。

这片光的倒影跌进城市边缘的漆黑海面,随着浪潮无声涌动。

远处码头的方向,货轮离港的汽笛声穿透潮湿的夜雾,悠长低沉,渐渐隐没在更广阔的黑暗里。

楚樊就在这片喧嚷之中。

他乘高铁从雾城抵达,出了车站却并未急着赶往某个确切地点。

混入地铁站涌动的人潮,他搭上一列即将关门的老旧线路公交车,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

接触停下后,喀拉没再继续。

她知道自己这行最忌讳什么。

对一个目标下不了手,这已经不只是破绽,简直是挂在脖子上的绞索。

按规矩,这种麻烦要么清理掉,要么就得用别的方式彻底结清。

被那个女人放了一马,这事不能算了。

她得找到对方,用对方熟悉的办法把这份“人情”还上。

至于眼前……明知是毒药,可身体渴得厉害。

她当时就想,喝吧,喝够了算,就当是最后一次充能。

之后断干净,把这个意外出现的人从生活里摘出去。

本该这样。

可脑子不听使唤,冒出另一个念头:要是……不用断那么干净呢?

要是隔段时间来一次简单的接触,就能维持住需要的状态呢?

她甚至想象出那样的场面,自己蹲在埋伏点盯着目标,楚昼在边上待着,她得时不时靠过去一下。

通过获取一点“稳定剂”来保持专注……这算怎么回事?拍动作片吗?

这和她该做的决定完全相反。

喀拉猛地回过神,向后退开,呼吸有点急。

她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战术分析,纯粹是感觉太好,让她忍不住想找理由把这种好感觉留下来。

够可以的,喀拉!

你既想拿回干活的本事,又偷偷惦记普通人的那点温暖干这行还做梦的人,最后什么结局,你见得少了?

别想了,干到底1就是因为总想着楚昼这边还能回来,她才老是没法彻底保持在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只管完成任务的状态里。

她吸了口气,背挺直,手挪到还没解开的扣件上,打算进行到最后。

可接下来的发现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楚昼那边的存在感,强得有点超出预料。

那感觉,就像走在特别黑的路上,突然对面有车开着最亮的灯直直照过来,晃得人眼前发白。

两边这会儿受到的冲击,大概半斤八两。

喀拉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通常只在某些不太正经的影像作品里,作为“运动系角色”的典型符号偶尔闪现一下。

太离谱了!等一下!

她这行干了这么久,差点没命的经历十几次总是有的。

但这个——这个真的没问题吗?怎么看都不太对吧!

之前被那个精灵刺客用刀指着的时候,她是切切实实感到了【会死】的恐惧才动不了。

哪能想到,在完全没想到的地方,还藏着这种同样能让人瞬间僵住的“家伙”!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占着上风的喀拉,完全硬在了那里。

硬到连贴着的楚昼都明显感觉到,刚才还软乎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硌人。

人身体的变化真是说不清,一下子就能从软变硬。

“嗯,咳。”

楚昼清了清嗓子,把僵住的喀拉往边上挪了挪,理了理自己衣服。

“最近活儿不好做?感觉你全身都绷着。”

楚昼随口问。

“哦……对,差不多。”

喀拉眼神乱飘,话也说得不顺:

“因为,那个,我之前去你店里没找着人,就……就出现了一种僵硬反应,干活都受影响。

所以得……做个专业点的放松处理,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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