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有必要和他废话那么多吗?直接打杀了不就好?”

花宴悠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城主府蓦然恢复了原貌。再看张立德的尸首,竟仍在那间书房之中,仿佛从未踏入过什么无尽的走廊。

“那当然有必要——毕竟在他主动暴露邪修身份之前,我们可不好直接下手啊。”

曲玲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抬手轻挥,木质的地板上徐徐浮现出一只大木箱,正是她终日背负的那只。

“好吧。不过说实话,你们竟会直接对他出手,倒让我有些意外。”

花宴抱着手臂,望向默默收剑的云雪裳,双眼微眯。

这女人果然还是那么强……虽说有旁人辅助,可她竟能一剑便将元婴中期的邪修了结。

哼,不愧是我日夜惦念的对手。

“既是邪祟,斩了便是,为何不能出手?”

白衣白发的少女还剑入鞘,说得干脆。

“我还以为你们会给他辩解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念着什么正道慈悲,盼着他改过自新呢。”

花宴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若放过了他,那些死在他邪法之下的凡人,又有谁来放过?”

云雪裳直视着她,神色认真:

“花道友,莫要对罪大恶极的邪修存有丝毫怜悯。无论他们有何苦衷,将其斩灭,才是对所有人最正确的选择。”

“啊?哦、哦……”

望着那双清澈的绯红眼眸,花宴一时语塞,只愣愣点了点头。

“花道友明白便好。”

见她应下,云雪裳似觉满意,转身便与林芊芊一同搜寻府中残留的线索。

“……”

不对啊!我明明是在嘲讽她,怎么反过来被说教了?

看着那抹蹲在尸体旁、认真翻看一册卷宗的白色身影,花宴总算回过神来。

云雪裳,你莫不是在耍我?

可一想起方才白发少女凝视自己时的认真神情,她心头那点无名火,又不知怎地淡了下去。

但我总觉得……她不像在说谎?何况她也确确实实一剑斩了那邪修。难道她方才所言皆是真心,并非那种迂腐顽固的正道呆子?

这时,记忆中一幕忽然浮现——粉发的女孩在船上拍手欢呼,庆祝她斩杀了劫匪。

也是……或许正因为云雪裳是这样的人,才会把容容教成那般模样吧。

“这家伙够谨慎的,所有与情报相关的东西都没留下具体人名……”

不多时,几人将整理好的线索摊在桌上,曲玲珑叉腰分析道。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足够谨慎……但大致能推断出,幕后之人的位置,应当就在大楚皇城。”

“大楚皇城?你是说云京?”花宴蹙眉,“难道邪修之事,竟与大楚赵家有关?”

“不无可能。这也正好解释,为何他们能将消息瞒得如此严密。”曲玲珑点头,“这伙邪修的幕后主使,纵非赵家人,也定是皇城中位高权重之辈。他们恐怕本就想随便抛些小鱼小虾,打发我们了事。”

“这么说来,还真多亏了小容容。不然咱们说不定真就被糊弄过去了。”

“说起这个,我到现在还有点懵呢……”

林芊芊一脸兴奋地转向云雪裳。

“刚才都没来得及细问——容容竟能预知未来之事?那她上回遇见师姐,是不是也因预知到了师姐的位置,才特意出来寻你,并非偷偷溜出去玩?”

“这……”

云雪裳一怔,随即垂眸:

“其实,我也不知。”

——我竟从未细问过容容此事的缘由。身为她的娘亲,是否太不称职了?

作为新手妈妈的剑仙子暗暗自责。

“所以,容容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宴也是一脸困惑。

为何花想容既能预知云雪裳的到来,又能预言张立德的逃亡?难道说……

“关于此事,我想我或许有个答案。”

曲玲珑微微一笑,身后木箱探出一条机关臂,将桌上线索与留影石一并收回。

“不如诸位先随我回去,一同探究小容容的秘密,如何?”

/

“嗯,果然不出所料,小容容的体质,正是传言中万载难遇的‘天眷道体’。”

房间里,握着花想容手腕的曲玲珑睁开眼睛,脸上带着难掩的惊喜。

“什么……什么体?”

花宴一脸茫然。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东西?

“是天眷道体。”

曲玲珑重复了一遍,那总挂着笑意的脸上少见地露出认真神情:

“传言,此体拥有者会被天道眷顾,修行之路如有神助,更能偶然窥得一线未来;若是修行卜算之法,更是如鱼得水,进展飞速。”

“此外,据说拥有此体质者还会为自身及身边亲近之人带来福缘。”

她瞥了一眼依旧呆愣的花宴,还有她身边那个看着仙气飘飘,跟个人形大冰块似的云雪裳。

“看来容容确实已将福缘带到二位身上了——久别重逢,再续前缘,这不正是最好的证明么?”

曲玲珑笑吟吟地说道。

?!

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是福缘了!我见到这丫头第一天就被祖母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屁股,如今又被赶出谷来!

我怎么半点没觉得自己沾了什么好运!

听完这番话,花宴气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云雪裳却微微一怔。

福缘……容容带来的么?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红发女子——不知何时,对方白皙的脸颊已染上一层薄红,似是被曲玲珑的话勾起了几分羞赧,衬得本就明媚的容颜更添几分鲜妍。

与她重逢的……福缘?

“既然如此,容容,你可愿拜入我天机阁门下?”

曲玲珑转回头,认真看向眼前的粉发女孩。怕她不明白,又仔细解释道:

“我天机阁以‘天机’为名,除却巧夺天工的机关术,还有一门可窥探天机的卜算推演之道,均为我阁立身之本。”

“容容你天赋异禀,若入我门中,自能修习神州最顶尖的卜算功法。如何?”

“等等,谁说丫头要跟你学卜算了?”

花宴皱起眉头,猛地打断了她:

“那种折寿的玩意儿,我们容容才不学。她跟着我学术法便好。”

哼,学卜算的哪个不是要折寿的?真以为这卜算之道那么好修?这曲玲珑究竟安的什么心!

她警惕地盯着曲玲珑,眼神里满是防备。

“哎呀,花道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曲玲珑无奈摊手:

“其实关于天眷道体,我天机阁自古便有研究,阁中典籍亦记载过数位拥有此体质的前辈。”

“此体质最逆天之处,便在于无需折寿便可主动窥探天机——毕竟,她本就是受天道眷顾之人。”

她双眼发亮地望向眼前的粉发女孩。

“虽说不折寿能窥得的天机必然有限,但这已是无数同道梦寐以求的体质,更不必说那偶然由天道赐予的一线未来,以及带来的福泽!”

“若花道友是担心我会束缚容容,我可只收她为记名弟子,传她功法、承担修炼所耗,亦不需她为天机阁额外付出,只需她修至化神后,每一甲子帮天机阁卜一次无需折寿的卦。如何?”

曲玲珑郑重伸出三指:

“我愿立下天道誓言,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落,她便当场立下誓言,随后抬眼看向花宴,语气诚恳:

“花道友,这已是我能开出的最优渥条件,你可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的天赋!”

花宴咬着红润的下唇,半晌无言。

该死……我本以为丫头的体质只是修行进度快,能学各种法术,怎会偏偏是这最偏门的卜算体质!

刀枪剑戟、雷火五行,我花宴哪样教不得?唯独这卜算……

好一会儿,她才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丫头,你自己做决定吧。”

天机阁的条件确实优厚。恐怕曲玲珑真正想要的,是身为丫头师尊,能沾得的那份“亲近之人的福缘”罢了。

道终究是要自己修的,我不能替容容做选择。

粉发的女孩先看了看母亲——红发少女满脸纠结,却依旧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又看了看娘亲——白发少女神色平静,亦朝着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那我想拜曲姨姨为师,学卜算,帮上母亲和娘亲的忙!”

花想容点点头,小脸是绽开甜甜的笑:

“这样以后我就能算出你们遇到的危险,帮你们避开。我们一家人就永远都不会出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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