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枫儿并不知晓秋姨的往事,她只见到,听闻自己的回答后,秋姨沉默了下去,似乎深受打击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她吐了吐舌头,悄悄将脑袋潜入水中,只露出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陆清秋哪里肯放过她,待其回过神后,玉手一探,一把将那个小家伙揪出水面,揽入怀中,兀自发出连珠似炮地质问:
“为什么?”
“难道我不配让你动心?不值得你的喜欢吗?”
“不是......”宁枫儿弱弱的回应还未出口,即刻被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追问中。
陆清秋破防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她早已分不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年轻时的师姐,还是作为后辈的少女,只一个劲的追问:
“是我不够美貌,没法引起你的兴趣?还是我不够强大,没法给你安心感?”
仿佛是生怕眼前的少女,就像曾经的师姐那般不开窍,不识货似的,她甚至盘了一下顺滑的曲线,卖力地推销起自己,自卖自夸:
“瞧瞧我现在,元婴中期修士,实力强大,足以跻身天下前十;执掌天下第一大宗门,地位高贵,身家不菲,富可敌国;同我结为道侣,足可保你仙途通畅,从此高枕无忧。”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拒绝我呢?”
“枫儿?~”
陆清秋的杏眼迷离,皮肤粉嫩,这一声“枫儿”喊得情真意切,哀婉动人,让宁枫儿突地意识到,原来师宗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对自己有着不轨之心!
“布豪!”
她知道,现在自己必须立刻出面,好好解释清楚缘由,彻底斩断对方不切实际的妄想!
“咳咳,”
宁枫儿清了清嗓,眼神坚定,只给出了一个理由:
“秋姨,你很美,很强,也十分有魅力,我相信,放任何情况下,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人忍心拒绝你的请求......”
“枫儿!”闻言,陆清秋美眸一亮,眼神湿润胶粘,仿佛能拉丝。
可下一秒,宁枫儿的回答瞬间击破了她的幻想:
“但是......我已经有师尊了呀!”
她的师尊,同样美丽,同样强大,而且对她非常非常好,早就让她仙途通畅,高枕无忧,她又何必去舍近求远,追求一个自己早就已经拥有的东西呢?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喜欢师尊,只想陪在自家师尊身边,不想做任何人的道侣。
“......”
陆清秋沉默了,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击败。
而且,她根本无法反驳。
“哗啦。”
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她的自尊,时隔四百年后,竟又被师姐的徒儿踩在脚下,碾了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时隔数年,她再次有了心动的感觉,甚至愿意舍弃身为强者的尊严,低声下气地去哀求.......但是,她没想到,原来,她引以为豪的修为、地位、财富,在她珍视的,重要的人眼中,根本就一文不值,她多年死拼的努力,也毫无意义。
陆清秋冷峻清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看着就要道心破碎,精神崩溃了,忽地,一道灵光闪过脑海,让她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师尊也不是万能的!——至少,有一件事,她没法做到!”
她兀地起身,冲出水面,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少女,金色美眸中,满是燃烧着不服输的熊熊火焰。
“那就是治疗你的体质,即使神通广大如她,也束手无策。”
“......”
闻言,宁枫儿默然,算是同意了她的话。
“哼。”陆清秋冷冷一笑,算是为自己扳回了一局,接着,翻出了自己的终极底牌,“枫儿,其实要治疗你的体质,也并不难。”
“凤鸣之体,异于常人,乃是传承自传说中的不死神鸟,能够涅槃重生,本就不会消亡。”
“而你现在受损严重,道途断绝,却迟迟无法自愈,只不过是体内灵力受外力干扰,运行紊乱,无法靠自行恢复而已。”
“凤鸣之体,至阳至刚,想要治愈你,只需找到一位身负至阴至寒的冰魄冥体的高阶处子女修,以双修秘法,用纯洁的身体承载你全身之气,替你理顺灵力。”
“而后,你之伤,自可自愈。非但如此,你的凤鸣之体,还会因阴阳调和而威力大进!”
闻言,宁枫儿瞳孔一震,显得极为震惊。
冰魄冥体?师姐是对的!
原来能治疗她创伤的解药,其实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清秋很满意她表现出的震惊,觉得自己总算有一条,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后,她玉手轻点着自己光滑的脸蛋,俯身看着宁枫儿,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冰魄冥体,高阶修士,处子女修。”
“结婚!”
当然,陆清秋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
毕竟,修道多年,她还一直保持着珍贵的清白之身,没道理用纯洁的身子,去救一位“毫不相关”的人——除非那个人是“自己人”。
对宁枫儿来说,只要和她结为道侣,则体质问题迎难而解,迎娶师尊的师妹,让两方关系亲上加亲,也让神衍宗与风雅宗结两宗之好,缔结天然盟友,不管怎么看,都是赢麻了。
这样的处理,对锦夏也算说得过去。
她原本就是打算给锦夏找位新娘,好好管教管教她,若是宁枫儿成了她的道侣,可不就成了锦夏的“新娘”嘛~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住宗主峰,名正言顺地替她管教锦夏!
而且,她这么美,这么强大,这么富有,和她在一起,不但白得了一位美貌强大的妻子,还白捡了一个可爱懂事的女儿,更是可以白白分走这偌大神衍宗的一半家产!——不管怎么看,和她结婚,成为道侣这件事,都不算吃亏吧?!
对此,她仍旧有些小怨念: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堪?那么遭人嫌弃吗?哪怕倒贴都不要?
迎着陆清秋怨念的目光,品嗅着她那如同火药桶一般,彷佛一点就要炸的脾气,宁枫儿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回应了她:
“秋姨,你很好,你提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答应......”
闻言,陆清秋不由得眼神一亮。
然而下一句话,瞬间让她脸色一沉。
“但是,我拒绝。”
宁枫儿顶着元婴大能若有实质的阴沉目光,平心静气,娓娓道来:
“冰魄冥体,世上虽然极其罕见,却并非独有。”
“况且,我年龄尚小,正是拼搏奋斗的时候,暂时并不打算考虑缔结道侣关系。”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的一生,如果一定要寻觅一位佳偶作为道侣,那她心中只能想到一个人......
陆清秋显然会错了意,求爱不成,令她备受打击,忍不住出声讥讽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那个小师姐吧!我早就发现,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怕是早就钟情于你。”
不仅如此,她还猛烈开火,将自己的怨气迁怒到旁人身上:“都怪我那个大师姐,找谁不好,非要收一位冰魄冥体的女子作为弟子,怕是早就想当作我的代餐,狠狠过把管教师妹的瘾~”
她的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刻薄,酸不溜秋,好似一个被夺走最喜爱玩具的小女孩,全然没了那个冷酷强势霸道掌门仙子的样子。
闻言,宁枫儿却是无动于衷。
她不需要,也不屑于和别人争论辩驳,她只想做自己在意的事。
她只是轻轻起身,给师宗鞠了个躬,算是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而后,她缓缓转身,在池边更换好整齐衣衫。
陆清秋急了,一边回头寻找自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的衣衫,一边焦急询问:
“枫儿,你要去哪里?”
宁枫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身后,传来陆清秋急切中夹杂着怒意的呼喊:
“枫儿,别走!”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你若是执意踏出宗主小院,我便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宁枫儿充耳不闻,兀自抬步向前行去。
少女的身影,单薄而纤弱,可她的内心,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不堪。
先是师姐,后是师宗,不知怎么了,这个世界的清冷高贵仙子们,只要一见到她,就明目张胆地图谋不轨,就好像猫见到了猫薄荷似的,迫不及待地扑上来,非吸不可,全然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
真当她软弱可妻不成?
她绝不会屈服!
世界之大,唯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的家,只有一个人,是自己心灵的港湾,永远的归宿。
她要回家找师尊!
少女尽管修为低微,却高昂着头,犹如一位打了胜仗的骑士,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