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为此而去努力,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实现而已。但是,在樱花庄那众多的邂逅里,他学到了一件事。
不向前迈进的话,就永远不会接近自己的梦想。
然后就是,在自己下定决心去实现它的时候,梦想就会发生改变。
那原本只有一个蒙眬的轮廓,外形也并不确定的东西……将会转变为一个明确的目标。
五月最后的周日,一大早就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也渐渐升高,带着湿气的风吹来了夏天的香味。这空气和三天前因为修学旅行而前往的北海道完全不同。
还有几天就进入六月了,夏天已经近在眼前。
空太站在樱花庄的门外,一边以肌肤感受着季节的变换,一边目送着搬家公司的卡车远去。
卡车慢慢驶下平缓的坡道,在岔道口右转。
卡车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直到空太再也听不到引擎声后,他才转过身仰视着面前这个如同木造老公寓的建筑物。
这就是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的问题学生们云集的学生宿舍……它的名字叫樱花庄。
从空太搬来至今,差不多快要满一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两个同年级的居民搬进来,也经历了两个前三年级学生的毕业。在春天的时候,还有两个一年级新生也迅速住了进来。
然后在今天,一个同年级的同学不等毕业就踏上了自己的
旅程。
“毕竟是青山决定好的事情。”
空太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并走向大门。他脱掉凉鞋,踏上门口的垫子。之后他并没有走向自己住的101号室,而是前往
二楼。
他在二楼最深处的房间……也就是203号室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
几小时前还挂着写有“七海的房间”字样的牌子,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只有一扇朴素的门挡在他的眼前。
他敲了敲门,原本就没有关紧的房门缓缓地打开了。
房间里的东西已经全都被搬走,显得空空荡荡。
人的温度仿佛也随着生活过的痕迹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让人不由得伤感起来。
房间尽头的窗边,有着一道人影。
人影背对着空太,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所看的方向上,有着一棵已经冒出绿叶的樱花树。
“青山。”
随着他的话语,青山七海转过身来,马尾在空中晃动着。
“车走了。”
“嗯,谢谢。”
七海简短地说完后,再次看向窗外。
“才十个月而已啊。”
七海是在去年七月来到樱花庄的。大概是在暑假刚刚开始的时候。
“是啊……”
七海为了成为声优而离开了老家,靠着打工来赚取生活费,却因为付不起一般宿舍的房租而一直拖欠。最终因为这个原因
被流放到了樱花庄。
“感觉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似的,真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我也觉得青山一直都待在樱花庄。”
“是吗……”
“嗯。”
“但是,今天就要结束了。”
七海重新振作起来,以有些刻意的口吻说完,脚步轻快地转身看向空太。
是的,今天就要结束了。
所以,空太一直站在房间的入口处看着七海,想要将她待在203号室的身影烙印在脑海之中。
“……”
“……”
七海也沉默地看着空太。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却没有酝酿出什么尴尬的气氛。对现在的空太和七海来说,这几秒恐怕都是很有必要的。
首先开口的人是七海。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空太将已经到嘴边的另一句话又吞了回去。
他想说的事情有很多,说多久都说不完。
对七海的感谢……
对两人的相遇感到庆幸……
对能与她一起在樱花庄生活至今而感到的快乐……开
心……以及,希望这种充实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毕业那一天的想法……
但是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七海最想听的。
将这些都说出来,也许空太自己会感到轻松,但是七海就肯定不会。所以,空太只能将这些让自己感到痛苦的感情压进喉咙的深处,收藏在自己的心中。
“真遗憾。”
七海低声说道。
“咦?”
空太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呆住了。
“我本来还想,如果你还这么不干不脆的话,就狠狠地打你一巴掌。”
七海脸上露出了阳光且调皮的笑容。
“真可怕……”
“不过,这样很好。”
七海恢复成认真的表情,深深地吸了口气。
“神田同学你真的是很认真地做出了选择。”
“……嗯。”
“这次该给我一点时间了。”
七海的表情突然变得没底气起来。
“尽管没法马上做到,但当我整理好对神田同学的感情后,我还会回来和樱花庄的各位在一起的。”
“……嗯。”
“神田同学,你就会这一句啊。”
“抱歉。”
“不用道歉啦……我也希望能和神田同学还有真白,能够回到原来的那种关系。”
然后七海露出了有些害羞笑容。
“不过,现在已经搞不懂什么是‘原来’了呢。”
然后她继续说道:
“我不想当这段经历不存在。”
她的脸上,是有些寂寥,但却充满了安稳。
“我等你。”
“……嗯。”
“我会一直等着你。”
他希望两人能够不用顾虑太多,能够自然地见面,聊天,一起欢笑。他不知道这一天能否到来,也许永远也等不到。因为迄今为止积攒起来的感情,无法将其归零……在修学旅行最后一天的早上,空太将自己的感情明确地说了出来——他喜欢真白。
但是,空太愿意相信并等待。以樱花庄同伴的身份,等待能够和七海一起生活的那一天重新到来……正因为有着迄今为止积攒起来的感情,他才会这样想。
“也许会花好几年哦?”
“就算这样,我也会等。”
“嗯,这样才是神田同学嘛。”
七海一边说,一边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
然后,七海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看向空太的背后。
空太转过头,发现真白就站在门口。
真白从空太身边走过,站在七海的面前。
“七海。”
“真白。”
“……”
空太看不到真白的表情。她此时可能是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表现此时的感情吧,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反而是七海主动对真白说道:
“要和神田同学好好相处哦。”
“嗯。”
“好,那我也要走了。得去普通宿舍那里接收行李才行。”
三人一起走下一楼,看到两个一年级学生正等待在门口。有着一头翘曲的头发,头上戴着一个大耳机的人是音乐科的姬宫伊织。而那个在宿舍里也穿得整整齐齐,整理好仪表的眼镜女孩,则是普通科的长谷栞奈。
两人似乎都在为该和七海说些什么话而感到迷茫。
“伊织同学,不要再整天喊胸部胸部了啊。”
七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做不到啊……”
伊织这哀求的声音充满了不舍。
“长谷同学,你也要保重。”
“明白。”
在七海穿好鞋的时候,管理员室的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在樱花庄担任问题学生监督者的美术教师千石千寻。
“过去承蒙您的关照了。”
七海有礼貌地低头行礼。
“我可没关照过你什么。”
“呵呵,说得也是。”
七海满脸笑容地看着打着哈欠的千寻。她说是什么都没做,但其实却一直关注着空太他们。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七海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喂,七海!我送你去普通宿舍吧!”
屋外传来的这个声音,来自于水高的毕业生,原樱花庄201号室居民……现在就读于水明艺术大学影像学系的三鹰美咲。旧姓是上井草,在隔壁的空地上建起了独栋住房的已婚女大学生。
“啊,好的,有劳你了!”
七海很有精神地回答道。
然后她再次深呼吸了一下,转身面对着在门口站成一排的空太几人。
“那么,我走了!”
她以阳光而有力的声音如此宣告。
七海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樱花庄这个温暖的家。
那一天的傍晚,空太在自己的房间里叠着洗好的衣服时,从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哥哥,哥哥!”
大门被用力打开了。
“打扰啦!”
脚步声伴随着这句话向他的房间袭来。
“哥哥!”
101号室的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空太的亲妹妹优子。虽然她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高中生了,但是脸上却依然洋溢着稚气,体格也十分娇小,就连精神年龄也颇低,经常被人当成小学生。
优子看来很是兴奋地冲进了房间,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相当急促。
“这么急冲冲的是要干什么啊。”
“优、优子是不会认同的!”
优子猛地伸手指着空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啊?”
“我、我知道哥哥和真白已经是地下情侣的关系了!”
“我可不记得我们有那种关系,你从哪儿听来的?”
“栞奈说的!”
此时正好栞奈也来了,大概是听到了优子的声音,从二楼跑下来的吧。
“只不过是神田同学发邮件问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然后我就说了件有趣的事情而已。”
似乎是对话的内容都传到走廊上去了,接下来连真白也来到了空太的房间。
“啊,真白小姐!我、我不会把哥哥交给你的!”
优子猛地抱住了空太的手。
“……”
以前看到这样的情景总是会生气的真白,今天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啪嗒啪嗒地走进房间,坐到了床的角落。然后她打开了手上的速写本,开始沉默地画起了漫画的分镜。看来她是为了工作而来到这个房间的。
“哇,她的脸上简直写着‘女朋友才不计较这种事’啊!”“是吗?”
空太向真白问道。
“是的。”
她的表情充满了自信。但只不过是平时那种明明听不懂却还是会点头的模式罢了。
然后真白从速写本上抬起头来。
“优子。”
“什么事,真白小姐?”
优子把空太的手抱得更紧了。
真白到底又要说什么了呢,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我已经是空太的女人了。”
不好的预感很糟糕地全中了。
“这里该说女朋友吧!”
“是哥哥让你变成女人的?!”
就连优子也说起莫名其妙的话了。
“只不过是一点口误,结果关系却进展了那么多!”
“空太学长,你真肮脏。”
最后就连栞奈都轻轻地追击了这么一句。
“我、我说啊,栞奈同学……”
“你不必找借口了。”
“我不是要找借口,只是想澄清而已!”
“不必了。”
看来她是完全不想听的样子。
“总、总之,优子是不会认同的!”
优子抱着空太的手,拼命地瞪着真白,但是却完全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虽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但空太还是为她感到悲哀。
“优子是绝对不会叫你真白嫂子的!”
“理所当然的事情没必要说这么大声!”
“啊,不过身为漫画家的真白成了我的嫂子,好像也很值得炫耀的样子?”
优子无视了空太的话,一个人陶醉起来。
“这样优子就是我的小姑了。”
“不对啊!你在说什么呢!”
“不对吗?”
真白向旁边的栞奈问道。空太以祈求帮助的眼神看向栞奈,等待她的回答。
“当然不对了。”
“话说,这是梦吧,哥哥?!”
空太懒得说明也懒得回答了,直接捏住了优子的脸。
“好痛,好痛啊!啊!这不是梦!”
“嗯,没错,优子。我忘了对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咦?什么事?难道是要来个爱的告白?!”
优子睁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空太则是无视了她那充满期待的星星眼,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包裹。
“来,给你,这是修学旅行的纪念品。”
“咦?哇!太棒了!可以打开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动手打开包装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北海道限定的北极熊版咬人熊”的手机链。
“和栞奈的那个一样哦。”
“太棒啦,栞奈!我们是好朋友哦。”
优子终于放开了空太,跑到站在门口的栞奈身边。
她虽然很想马上把手机链装上去,但是绳子却怎么也穿不过那个洞。
“哥哥,帮我!”
最后不得不鼓着脸颊把手机链和手机递到空太面前。
“脑子不好,还笨手笨脚……你身上到底还剩什么优点啊。”空太接过来,很快就把绳子穿了过去。
“拿去。”
优子接过手机,像是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满意了的话就赶快回去,天都快黑了。”
“啊,嗯,也是啊。那就再见啦,哥哥。”
优子慌慌张张地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随后传来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之后空太走出房间,趁着优子发现自己被骗而返回之前,将樱花庄的大门锁了起来。
“不对,优子不是来拿纪念品的啊!啊!打不开!”
大门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开门啊,哥哥!”
“要开也可以,开完之后你得回去。”
“嗯,好啊!”
空太打开门看着优子。
“开了,说好的啊,赶快回去。”
“呜,又被骗了!”
结果优子还是不停地缠着他,怎么也不肯回去。
而且还看上了已经空出来的203号室,激动地说道:
“哥哥,优子会马上搬来樱花庄的。”
“不,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这样会很吵。”
“你没必要那么谦虚啦!”
“你还是马上给我回去查一下词典看看谦虚是什么意思。”
“优子可是有搬到樱花庄的秘技。”
“那是什么?”
“秘密哦!秘技的秘是秘密的秘,秘技的技是秘技的技……”
“明显就不是吧。”
优子一直哼着这首莫名其妙的歌,对空太的话置若罔闻,一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回普通宿舍。
空太在优子回去之后吃完晚饭,收拾完餐具后就进浴室悠闲地泡澡。
洗完澡之后,空太就窝在房间里,开始对那个从四月起开始制作的对战型射击游戏进行调整。
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每当他独处的时候,心中总是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仿佛是开了一个大洞似的。
“……”
尽管他知道对自己来说,七海非常重要,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很重,但直到七海真的离开了,空太才明确地知道她对自己有多重要。证据就是现在心中的那股空虚感。
但是他已经决定了,既然做出选择,就绝对不再犹豫。
空太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埋头于工作之中,以此对抗那种不安定的情绪。
他对敌方CPU的动作进行了改良,不让玩家轻易看出其行动模式。在给动作选择上加入随机性后,敌方CPU的行动就不会如想象中那样有规律了,这样也让游戏有了适当的难度。
“回头给赤坂看看吧。”
之前是敌方CPU的行动模式被他分析了出来,丢下了一句“完全不值得评价”的话语。但这次空太有了一些自信。
工作就此告一段落,空太关上了电脑。
“哈…”
空太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随后走廊上传来了咔哒的声音。
空太疑惑地转过头去,发现打开的门外有着真白的身影。可能是空太突然发出了声音,导致她被吓到了吧。
真白将双手很不自然地藏在身后。
在和空太对视之后,她如同螃蟹一样横着从他的房间前离开了。
“她是干什么呢……”
简直莫名其妙。
实在是太可疑了。
“真白?”
空太从电脑屏幕前离开,来到了走廊上。
但是真白已经消失了。
可能是往盥洗台那边去了吧。
空太狐疑地往盥洗台那边看了一下,还真的找到了真白。她正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往里面看。
“你在干什么?”
听到空太的声音,真白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转过身。双手依然藏在背后,不过已经被空太看到了,是一条纯白的内裤。
“那是要洗的衣物?”
“是的。”
“那就给我吧,等下就帮你洗。”
“不要。”
真白有些生气地嘟起了嘴。
“为什么。”
“我会自己洗。”
“你不知道怎么用洗衣机吧?”
“知道。”
真白更加不满地嘟起嘴。
“少说这种明显的假话!而且,根据衣物材料,有时候还要用手洗呢。”
“手洗内裤?”
“是啊。”
“我的内裤也是?”
“没错。”
应该说只有真白的才会手洗,空太的则是全丢洗衣机里的。“是空太手洗的?”
“我可是真白的负责人啊。”
“好震惊。”
“你现在这句话才让我震惊啊!”
而且真白现在看着空太的眼神变得有些抗拒了。
“我可是一直都拼命地照顾你的,你不觉得你这态度很过分吗?”
“但是……”
“总之先拿来吧。让你用洗衣机的话,这里就要变成泡沫室了。”
可想而知,善后处理只会是空太的工作。所以他想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态发生,为此必须尽快将内裤回收。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向真白伸出手。
“不行。”
但是真白却退后了一步,让空太抓了个空。
“好吧,我可以让你陈述一下原因。”
“但是……”
“但是什么啊。”
“我不想被空太当成怪人。”
“放心吧,我早就把你当成怪人了。”
“真过分。”
“现在别介意这种事了,我喜欢真白,也包括这一点在内。”
“……”
“……”
空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人不好意思的话。但是此时已经太迟了,他的脸开始发热起来。
“空太。”
“怎、怎么,有问题吗?”
他无法直视真白,只能将头扭过去,看向肮脏的换气扇扇叶。
“那么,有什么事?”
“再说一遍,我就把内裤交给空太。”
“谁说得出来啊!”
“唔。”
“我不会说的。”
“你不喜欢我吗?”
真白低着头,眼睛依然盯着空太。
“你也太卑鄙了!”
“被空太讨厌了。”
真白很沮丧地蹲下身去。
“啊!我知道了啦!我喜欢真白,也包括这一点在内!”“北海道的时候你明明说的是最喜欢。”
“你就那么喜欢玩弄我的心吗?”
“也就是说已经不是最喜欢了啊。”
真白显得很失落的样子。
“啊,真是的!最喜欢你啦!”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