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座遗忘之城里,还有更深一层的遗忘之地。
比如这条小巷。
简直是遗忘中的遗忘。
超高校级的遗忘。
连临川县当地人都不知道有这种鬼地方。
艾莲的家就在此地,不被任何人所看见。
这里的房屋也大都已经被废弃了。
横七竖八的破旧小平房挤作一团,歪歪扭扭。
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平房,门框边缘被岁月啃食得毛毛糙糙,锁孔锈得发黑,让人怀疑真的能用钥匙打开这扇门吗?
站在外面来看,小平房内部,恐怕也只有三十平米,这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家。
艾莲站在门前。
原本黑色的眼眸在一瞬间褪去,紫意从虹膜深处浮起。
——哔。
——虹膜识别成功。
那扇锁孔生锈的木门里,竟传来纯机械的回响。
齿轮在运转,金属咬合声从门板深处传出。
“咔哒。”
门自动打开了。
外面仍是一片贫瘠的世界,可里面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她跨过门扉的同时,空间立即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错位感。
不是单纯的变大那么简单,而是空间就像纸张,原先通过折叠缩小,在主人进入后,立刻伸展开原先全部的空间。
而且还是跃层。
原本压缩的三十平米,几乎在眨眼间伸展成三百平米的开阔空间。
空气随之变得清澈、冷冽,带着接近无菌室的味道。
内部的构造设计简洁到极致,像北欧极简风,却又多了一种不属于地球的秩序感。
从外部看,那只是一扇斑驳的小窗。
但在里面,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那扇窗连通着地球的某片海域,巨大的鲸影掠过,鳍尾摆动时带起一串气泡,鱼群像银色流星迅速散开……
“有点饿了,今晚吃什么好呢?”
艾莲小声嘀咕道。
“算了,吃日料吧。”
于是,她弹了一下手指。
窗外的海景像被迅速替换的画面,瞬间切换成樱花国东京的夜色,霓虹在高楼之间流淌,车流像发光的河。
“开启语言转换功能。”
她拨通电话,开口便是近乎母语者水平的日语,语速自然,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轻松订下了すきやばし次郎的寿司。
挂断电话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伪装”。
“对了,这副用于伪装的皮囊不太方便,原貌的话……算了,反正在东京没什么问题。”
艾莲走到开阔的空间中央。
她的皮肤上存在一个极小的按钮,隐蔽到近乎不存在。
指尖轻按一下。
下一秒,用于伪装的拟态皮肤像是失去支撑般迅速散开,肩颈线条被重新拉直,脊柱开始校准,骨骼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她的身形拔高,从那副一米四五左右、瘦小又刻意压低存在感的“土丫头”外壳里抽离出来。
一米六……一米七……
最终,身高定格在了一米七二。
要说有什么没有变化,只有胸部。
无论是本体,还是伪装,都是C罩杯。
光线掠过她的侧脸。
齐肩的长发呈现出淡金色,像被稀释过的晨光;紫色的眼眸冷而清澈,虹膜深处仿佛有一团紫色星云在缓慢旋转。
皮肤白得发亮,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无可挑剔、近乎完美的质感。
她随手将又丑又肥的校服扔到一边,换上了白色的露脐短上衣与淡蓝色的牛仔裤,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更像是某个时装走秀场走出来的模特御姐。
假如孤夜白站在她面前,纵使身高比她高出好几厘米,可真要论气场,孤夜白多半得恭恭敬敬喊声“姐姐”。
“孤同学今天讲的内容,得再好好复习一下……”
她从书包里取出了被画满红叉的试卷,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年,她在亚特兰蒂斯星的联合学院是一等一的学霸。
“重要的不是答案的对错,而是地球人的思考逻辑。”
比起先复习,还是先完成今天的汇报工作吧。
“EIL-ΛN-Alpha向监察长汇报,地球人的逻辑与我们存在明显差异,他们所使用的数学似乎是远古数学。”
艾莲忽然开口。
紧接着,悬浮在空中的发光屏幕出现在艾莲的眼前。
镜头另一边,是一个戴着眼镜,散发着知性的蓝发女人。
“阿尔法小姐,地球人的友善程度如何?目前,根据你的主观观测,地球文明是否可以合作和引导?”
“我按照地球人审美阈值捏造了一个丑陋的角色,如最初判断一致,大部分地球人展现出了不友好的态度,但也有少数个体,试图保护我。”
“少数个体?这类少数个体,在地球文明中,属于领袖,还是奴仆?”
“有关这一点,我暂时无法给出答复,还需时间验证。”
“好的,阿尔法小姐。”
“另外,如果监察长阁下与议会最终下达毁灭或清除地球文明的终极方案,友善的地球个体应当被带走,我们与地球人并没有生殖隔离,而且您知道,我们的基因天生具有缺陷,雄性数量是极度稀缺的。”
“议会还没有毁灭地球的打算,请继续观测,阿尔法小姐。”
“是,监察长。”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屏幕已经变暗。
正当艾莲打算继续将视线放在试卷上时,屏幕再度亮起。
“对了,阿尔法小姐。”
“怎么了,监察长?”
“你恋爱了。”
“我没有。”
其实,艾莲最开始是毁灭派与占领派的坚定支持者。
她做过好几组观测试验。
以美貌示人时,大部分人都会对她投来欲望的目光,那些愚蠢的雄性表面上说着“爱”和“永恒”,实际上只是难以掩盖生殖的原始冲动。
他们的友善都是存在着明显目的性。
当她以丑陋示人时,大部分人都在霸凌她,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孤夜白善待她,孤夜白将她视为好朋友。
“孤夜白是个好孩子。”
艾莲在嘴里呢喃道。
不带目的,却依然友善。
愿意浪费时间在丑陋又弱小的个体,这是一个文明领袖该具备的特质。
她曾询问孤夜白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她想给予孤夜白奖励。
孤夜白表示想要自由。
其实,艾莲也不太希望他与其他女性扯上关系。
艾莲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她还是希望,孤夜白依旧和平时一样温柔又友善的对待自己,无论美丑。
“嗨,老婆。”
时至今日,艾莲也总是会回想起那天“班花排名”时出现的事。
孤夜白叫她“老婆”来着,在母星虽说也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追求者,但喊自己老婆的人,又是异性,倒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