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那辆卡车会闯红灯,我今天就该请假在家打游戏。

二十八岁生日,暴雨夜,手机屏幕还亮着工作群里的加班通知。

鲜血混着雨水在柏油路上晕开,像极了上周被甲方打回来的设计稿,毫无美感且一片狼藉。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苏染从街对面冲过来。

那个他躲了十年的女人,此刻高跟鞋甩在一边,赤脚踩过碎玻璃。

黑色长裙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她扑跪到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可血还是从她指缝里涌出来。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她的嘶吼声撕裂雨幕。

真新鲜,林默意识涣散地想着。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第一次听见苏染用这种声音说话,像是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

然后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

不是无声滑落的那种,是混杂着雨水,血水和某种绝望的泪水。

她抓起手机,拨号的手指抖得按不准键盘。

“坚持住,林默,你他妈给我坚持住——”

啊,还骂人了。

林默想笑,原来冰山美人生气时是这样的。

视线彻底黑掉的前一秒,他看见苏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狠狠砸在地上。

U盘弹开,露出里面老旧的红色发绳。

初中时他随手给她的那根。

她握住他的手,把发绳塞进他掌心,手指冰冷得不像活人。

“十年,我守了你十年…”

苏染的声音低得像诅咒,又像祈祷,“你怎么敢先走,我不许你先走…”

世界归于寂静的瞬间,林默猛地睁开眼。

稍微用力过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头顶是熟悉又陌生的老旧风扇,搅动九月闷热的空气。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距高考287天’,旁边还画了个丑得要死的奋斗小人。

“林默,你没事吧?”

同桌陈宇压低声音问,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默僵硬地转头。

十八岁的陈宇,板寸头,晒得黝黑,校服领口歪着。

桌上数学课本下压着的半本篮球杂志,正是他高中时的标配。

“我……”林默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做噩梦了?”陈宇咧嘴笑道:“看你刚才睡得跟死了一样。”

死了一样?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修长,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那根褪色的红发绳。

他摸了**口,校服衬衫平整,心跳有力,没有窟窿,也不疼。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牛顿第二定律。

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难道…林默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嗷——”他痛呼出声。

全班视线瞬间聚焦。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林默同学,对我的讲解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没有!”

林默慌忙站起来,“老师讲得太好了,我忍不住想…鼓掌!”

说着他真的拍了拍手。

教室里死寂两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坐下吧。”

老师哭笑不得,“我谢谢你,下次请用安静点的方式表达。”

林默僵硬地坐回座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高三开学第一周的周三,上午第四节课!

如果记忆没出错,距离下课还有十七分钟,而距离他死亡…还有整整十年!

“你中邪了?”陈宇凑过来,眼神古怪。

林默没理他,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教室。

第三排靠窗倒数第二个座位。

找到了。

及腰的黑发用最简单的黑色发绳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校服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背挺得笔直,像生长在窗边的黑色水仙,美丽不可方物。

苏染。

十八岁的苏染。

前世他恐惧了十年,躲避了十年,临死才看见她眼泪的女人。

此刻她正低头记笔记,握着钢笔的手指纤长而稳定,侧脸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瓷白光泽。

独特的气场在她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

以前也是这样,很少有同学敢去接近她。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脑海中的记忆不自觉的开始翻涌。

她在他课桌里放胃药,因为他前一天没吃早饭。

她匿名举报霸凌他的学长,迫使对方转学。

她在他加班到凌晨时,‘恰好’拎着热粥出现在公司楼下…而他当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病娇,跟踪狂,控制狂。

他给她贴了无数标签,却从来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直到死前看见那根保存了十年的发绳,还有那个U盘——曾经有警察告诉他,里面全是他十年来的照片,行程,甚至健康记录。

还有一篇篇没发送的日记。

‘今天他对我笑了,虽然只是因为我捡到了他的校园卡…’

‘他黑眼圈很重,肯定又熬夜了,明天要不要匿名给他寄护肝片…’

‘张薇说他坏话。不可原谅!’

‘林默,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林默弓起背。

“喂,你真没事吧?”陈宇有点慌了。

林默摆摆手,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背影。

重活一次,他该怎么做?

继续躲?像前世一样,大学填离她最远的城市,工作选她不可能出现的行业,搬家,换号码,甚至考虑移民?

这样真的对吗?

她只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下课铃忽然刺耳地响起。

林默没动。

他看着苏染合上笔记本,整理文具,动作一丝不苟得像精密仪器。

起身的时候,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教室。

背影单薄而寂寥。

“吃饭去啊!”陈宇拽他。

“等会。”林默说着,手伸进自己的课桌。

触感不对,他的课桌从来都是乱糟糟的,教科书,试卷,草稿纸混成一团。

但现在书本按科目和大小整齐排列,笔全部插在笔袋里,甚至橡皮都放在固定位置。

林默抽出最底层的数学笔记本,翻开来,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打印字体:‘三角函数公式总结——根据你历次错题整理’。

第二页边缘有铅笔小字,字迹清秀:‘默:立体几何第三类题型薄弱,需专项练习。’

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有类似的批注。

林默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那里用红笔画了个小小星号,旁边写着:‘9月12日体育课,注意补水,你总忘记。’

今天就是9月12日,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林默合上笔记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酸涩的,迟来十年的震撼。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变态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看什么呢?”陈宇探头。

“没什么。”林默把笔记本塞回去,站起身,“走吧,吃饭。”

说是吃饭,但他没有去食堂。

林默绕到学校小卖部,在货架前站了五分钟。

在他的记忆里,苏染的办公桌抽屉里总放着一盒柠檬糖。

品牌很老,包装土气,几乎已经停产。

有次同事好奇问她为什么喜欢这个。

她沉默了好久,说因为是甜的。

很莫名其妙的回答,只是喜欢甜的又何必花大价钱去定制?

直到现在,前世的记忆跟翻书似的历历在目。

林默想起来了,也明白了。

此甜非彼甜。

大概是初三的时候,他给过她一颗柠檬糖。

在医务室,她膝盖流血哭得稀里哗啦,他翻遍口袋只找到这颗糖。

“别哭了,吃糖。”他当时这么说。

她愣楞的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真的不哭了。

只是眼睛还红着,像兔子。

林默买下货架上仅剩的三盒柠檬糖,取出一颗攥在手心。

走回教学楼时,他像埋伏似的在楼梯转角停下。

苏染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几本音乐类书籍。

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两人在转角相遇。

苏染抬头看见林默,脚步顿住,瞳孔微微一缩。

就是现在。

林默伸出手,掌心向上,那颗黄色包装的柠檬糖静静躺着。

“苏染同学。”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你的糖掉了。”

时间仿佛凝固。

苏染盯着那颗糖,足足五秒钟没有反应。

她的表情就像夏日多变的天气,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终变成带着些许恐慌的手足无措。

走廊的穿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传来食堂的喧闹声。

林默的手悬在半空,糖纸在阳光下反射着廉价的金色光泽。

终于,苏染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她那微微泛红的指尖在触碰到糖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拿起糖,握在手心,指关节泛白。

“……谢,谢谢。”苏染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从林默身边走过,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林默转身,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糖纸粗糙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像雨后的湖泊悄然平静。

林默轻轻的笑了起来,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打定主意的决绝。

“谢谢,抱歉。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低语,“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就换我…主动走入你的世界。”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

林默回到教室时,苏染已经坐在座位上。

她背对着他,依旧挺直如松,但林默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课桌里,紧紧攥着什么。

而她的笔袋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黄色的糖纸。

陈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喂,我刚才看见苏染从楼梯冲下来,脸白得像鬼,手里还攥着个东西。该不会是你……”

“闭嘴。”林默打断他,翻开物理书。

但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正好洒在苏染肩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低头写字,马尾随着动作轻微晃动,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林默看到她课桌下的脚。

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尖,正对着他的方向。

以一种极其固执的,分毫不差的角度。

像某种无声宣告,又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兴奋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林默转头看去,窗外的蝉鸣突然喧嚣起来。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

曾经让自己感到恐惧窒息的游戏。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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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露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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