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一袭龙袍，气宇轩昂。

一步步逆着光走下大殿。

一名穿着宫装的少女，匍匐在地。

“我是该叫你李昭月，还是该叫你——”

她语气威严，让人不寒而栗，“李长歌呢？”

轰隆一声，李长歌大脑一片空白，早已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心中只剩下震惊。

楚望舒五指似爪，将李长歌下巴抓住，迫使她直视自己，“你可知道欺君之罪的后悔？”

“臣，臣妾……”

李长歌瑟瑟发抖，“臣妾知罪。”

楚望舒冷眼直视下方，将少女甩在地面，“大胆李长歌，欺君罔上，现剥夺封号，降为才人，贬入冷宫。”

“嫔，嫔妾，跪谢皇恩。”李长歌满脸悲戚，也只能认命。

附近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皆是瑟瑟发抖。

楚望舒，铁血帝王之名，玄武门继承人。

以杀伐果断著称。

至此，一场轰轰烈烈的选秀仪式开始了。

无名山村。

一名模样绝色的少女，穿着一件布衣，正打算去找自己的小青梅玩。

却被得知，自己已经被乡里加入选秀名单。

这个时代。

官员的命令，没有人能够违背。

“囡囡，在家里等着吧，过几天就会有人过来接你。”

父母无可奈何。

何其悲惨的一件事，三言两语，就已经断定少女的一生。

我——苏璇。

穿越者，胎穿。

如今正值及笄之年。

咔嚓一声，铁锁已经落下。

我抓住面前的窗户，朝着外面大声喊道，“放我出去，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知道私相授受，会有什么后果吗？”苏母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你现在已经是秀女了，算是皇帝半个妃子，一旦被人知道，不仅你会被处死，我们全家都会被连累。”

“不要怪父母狠心，你也要想想你的弟弟。”

“去宫里给皇帝当妃子，总比嫁给其他人好，也算是一条生路。”

“王公公还有一天来村子，这一天时间你自己想清楚吧。”

深夜。

外面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挣扎着从柴房爬起来。

王瑶瑶站在窗口位置，“阿璇，听说你在选秀名单上。”

我有些强颜欢笑，“没关系呀，只是初选名单，能不能被选上还是另说。”

“瑶瑶，我一定会回来的。”

王瑶瑶抿嘴不言。

她一直都深知，自己和苏璇的爱情，在这个时代有多么禁忌。

一旦被人知道，又会迎来什么后果。

片刻后。

她还是选择相信苏璇，“我会等你回来的。”

翌日。

我在沉重的心情中，登上离开的马车。

殊不知，此次离去，就将是一辈子。

皇城。

皇宫。

皇城的繁华与热闹，又有几个人能一睹真相。

这里是常人一辈子也难来一次的天子脚下。

参与选秀的秀女有很多，统一穿着分配的浅绿色裙子。

布料的材质一般，比粗布强的有限，却胜在还算漂亮。

即便如此，也是我这辈子没穿过的衣服。

所有的衣服款式都一样。

穿不进去的秀女，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明天是第二轮选秀，选的是身段，是无疾病，只有处子才有资格入宫。”

“倘若让我知道有谁身有疾病，有谁不是处子，明天一律乱棍打死。”

“这是欺君之罪。”

负责管理的嬷嬷语气森然。

通房中的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闻言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也有人眸中的野心勃勃。

翌日。

我在紧张的情绪，进去一个房间。

此地已经并排站着几十名秀女。

我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站立。

老嬷嬷板着脸走了进来，仿佛菜市场评头论足的买客，盯着一位位秀女做出判断，“此人腿型不标准，淘汰。”

“下一位，身段太干瘪，淘汰。”

“个子太高，淘汰。”

“脸上有痣淘汰。”

只是说话间，就已经淘汰几十个人。

可见选拔的严格。

嬷嬷走到我面前，缓缓点头，“这一位，五官标志，玲珑有致，屁股浑圆，倒也是一个好生养的，通过，你过来，带她去检查身体。”

参与选秀环节，我就已经不属于自己。

这就是封建社会。

我是我自己，但我也是皇帝的所有物。

被另一名嬷嬷拉走，我在麻木的情绪中，被检查完身体，“身体无疫病，还是处子，通关。”

此时，嬷嬷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提前恭喜姑娘了，改日被太后娘娘选中，您就是宫里面的一位小主了，从此前途无量……”

面对嬷嬷的暗示，我似乎没什么反应。

嬷嬷嘴角一抽，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又是一个没眼色的东西，活该一辈子没什么出息。

明天能通过选秀，她名字倒过来写。

通过这一轮选秀的人，只有一百多个人。

其中从民间选上来的秀女有五六十个人，剩下一些都是官家小姐，很多都是直接通过到这一轮选秀，这些人大多数都已经内定名额，一旦进宫初始品级都不会太低。

前朝和后宫分不开关系。

皇帝需要安抚前朝，就会纳一些妃子进入后宫，就来稳固前朝的政局。

皇权也需要形成自己的利益共同体。

又通过一轮选秀，这一次的房间宽敞不少，一间屋子只剩下十多个人居住。

“姐妹，你是什么名字呀，我是巧儿，全名七巧。”

我不太想说话，只是闷声回了一句，“苏璇。”

七巧自讨没趣，眉眼一沉，也没再接话。

我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思考，自己来到这个朝代有什么意义。

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

时代的车轮滚滚。

一个人能干预的事情几乎没有，能做的事情也太少。

就和我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曾几何时，我也打算做出一番事业，到最后就只剩下吃饱就可以。

如今呢？

大概只剩下保住贞洁就可以。

这是何其可笑的一件事。

底线和目标越来越低。

我苦笑一声，旋即缓缓闭上眼睛。

又一日，正式进宫前，嬷嬷四更天就过来挨个拍门，“起床，都给我起来，还在睡呢？”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还没有洗漱完毕的，全部淘汰。”

民间选上来的秀女，素质大多参差不齐，而皇宫又是规矩最多的一个地方，自然需要提前传授规矩。

张嬷嬷就是负责教规矩，指导仪态的规训嬷嬷。

“你告诉你们，一个一个不要自视甚高，不要以为通过一轮选秀，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你们还是什么也不是，只要没有正式进宫，就还是普通人。这宫里面规矩可多了，一旦有什么地方冲撞到贵人，等待你的就是人头落地，别怪嬷嬷没有提前提醒你们。”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都跟着我学规矩，学仪态，没通过的人直接给我滚蛋。”

张嬷嬷叉着腰，望着面前一群年龄不算大的小姑娘，很不客气的拿着戒尺环视一圈。

“今天我们学走路的仪态，论腰身该怎么保持位置，每一步又该是什么距离，脑袋又该看什么地方，胸又怎么挺起来，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任何一点都不得马虎。”

“……”

不大的房间里面，不时就传来一声惨叫。

张嬷嬷一点也不会客气，碰上娇气的人直接就抡起戒尺打，打的还都是一些看不出伤的地方，又能疼的让人钻心。

我看着自己走的莲步，目光忽然有一些恍惚。

仿佛属于我的男性灵魂，正在这种规训中被一点点抽离，变成一个只为取悦皇帝一个人的时代傀儡，所做的所有事情皆是只是为了皇帝开心，一颦一笑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是为了讨好一个人而存在的。

在戒尺的威慑下，我的肉体乃至灵魂都已经麻木了。

大概人生一直都没有意义吧。

只是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思及此，我突然有些释然了，原来已经闭上的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坚定。

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应该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我才有资格谈论其他事情。

一个星期后，我走着最标准步伐，行着最标准的礼仪，仿佛已经融入宫廷的环境，和一般的世家女已经没有区别。

张嬷嬷点点头，“还不如，也算是孺子可教。”

正式选拔的日子很快来临。

我偶尔听几个官家女和世家女说起过，今日皇上也可能会来亲自挑选后妃。

经过接近一个星期的残酷规训，从前不少对于未来有着憧憬的秀女，如今也不再一惊一乍。

毕竟，现在后位依旧空悬，谁又没做过母仪天下的美梦。

只要后位一天空着没人，就一天还有机会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一路低着脑袋，凝视着自己的脚尖，生怕冲撞到皇宫里面的达官贵人。

最上方带队的人，是李公公。

他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也是整个皇宫的太监总管。

很多地位不高的嫔妃，甚至还不如李公公的一句话。

在皇宫里面得罪他，就等于自掘坟墓。

“咱家只说一次，等一会你们要面见的人皇帝陛下，是太后娘娘，我不管你们未来是什么妃子，只要是今日冲撞龙颜的人，一律拖出去乱棍打死。都给咱家把眼睛放亮一点，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小心思不该有，咱家可都是在一边看着呢，这些年咱家什么人没见过，要是让咱家知道谁僭越了，就算是被选上后妃的位置，也别怪咱家未来给你们穿小鞋。”

“多谢公公提点。”

李公公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

他太明白这些秀女了，一个二个的自命不凡，自认为生的花容月貌，等会见到皇帝也不低头，故意抬一个脑袋，皇帝还要怪罪他这个大总管没有教导规矩。

因此，什么话，他都提前讲出来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骚动的小心思也按捺下去。

“行了，继续带路吧。”

我站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默默控制自己的视线，正好能看到自己的绣花鞋。

此刻。

我的确已经存了几分心思，希望皇帝不会选上自己，这样自己才可以回到村里和瑶瑶再续前缘。

但是，返回村里，我能做什么呢？

是将来年龄到了，被父母随便找个人嫁出去。

还是看着瑶瑶被她的家人出嫁。

这个时代的女子，又有几个人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光是三从四德，就是能压倒一个人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