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嗓门比谁都大的恶魔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赛拉维无奈笑笑，苍老而平稳的嗓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讲述罪恶阵营的真实处境。
“自魔神克鲁鲁陛下陨落，不过八年多的光阴。”
“大陆其他地区的同族，大多已经龟缩在树海据点里苟延残喘。”
“曾经，至少还有维尔萨迪斯那样……可持续发展的‘契约伙伴’。但现在……”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讽刺：
“放眼整个艾斯特拉，竟是我们艾萨利昂的【罪恶阵营】，这个被其他魔族鄙夷为不入流的堕落的流派，过得最为滋润。”
这听起来像是自夸，但赛拉维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得意。
“可好日子，已经快到头了。”
赛拉维抬起眼，看着着露可可：
“自【灰烬阵营】的家伙们在维尔萨迪斯的计划失利之后，艾萨利昂的贵族与修会高层也开始蠢蠢欲动。”
“还有精灵族，那群长耳朵也在暗中调整了策略，意图插手王国的权力结构。”
“而最重要的是……那位圣女，露可可。”
“她开始在这个国家频繁活动。她的身边，还跟着三位我们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
“两个老太婆，一个年轻牧师。看上去平凡无奇，但每一次出手……都是圣贤级别的神迹。”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显然，这事不少人都亲身经历过。
“没人知道那位圣女是从哪里找来的三个怪物。”
“仗着绝对的实力，她们四处搜捕隐藏在人类社会的同伴，破坏我们的【罪恶仪式】，然后把负责仪式的同胞捆了，送来暗之树海……”
塞拉维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荒谬的表情：
“要钱。”
“很难想象吧，堂堂圣女，外加三位圣贤，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震慑魔族！”
“还不止要钱，她们每次出现都恰到时机，总是在【罪恶仪式】进行到高潮的时刻出现。”
“不仅要俘虏仪式主事，还收割信徒，接收被救助者的感激。以及有那些无理智的魔物尸材，一举多得。”
赛拉维说到这里，朝着露可可投去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说这些，并非想请求陛下保护我们。”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眼中闪过属于古老恶魔的锐利：
“我是想提醒陛下，请务必小心那四个人。如果形势继续恶化，我们会考虑撤回魔界。”
“陛下的权能足以令人类忌惮。若真被逼到绝境，一位不惜代价冲进人类城邦的全盛魔王……即便是勇者亲至，也不能讨到好处。”
“只要魔王陛下您还在，人类绝不敢进攻魔界。”
✧✧✧✧
露可可安静地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回应道：
“不用为我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圣贤位阶。”
“就算是与前代勇者艾登王齐名的那些老怪物……也不是我的对手。这世上能与我正面交手的，只有那位【漆黑之魔女·露西亚】。”
话音落下，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恶魔，包括还趴在露可可身上的莉莉，都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圣贤位阶？
这四个字像巨石砸进了渊流，在所有魔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些原本深埋的小心思，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坐在后排的一位牛头人小头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那如果魔王大人率领大军进攻奴隶商会，也一定会成功的吧！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里面那些可怜的漂亮姑娘们都领回来，给她们换上紧身的死库水！然后在广场上排成一排……”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长着鳄鱼脑袋的家伙就一拳砸在他脸上：
“放屁！穿上克罗瓦尼尔那种洁白的护士服才是正道！你懂不懂啊？！”
“死库水没错！你打他干嘛！”
“放屁！护士服万岁！”
“都闭嘴！女仆装才是永恒的浪漫！”
“执事服呢？！英俊的美少女执事们排成一列弯腰说‘欢迎回来，主人’的画面你们想象一下啊！”
“滚！那是隔壁罪恶蔷薇骑士团的癖好！”
……
转眼间，一群小头目为了“该给俘虏穿什么”这种问题扭打成一团，扯头发、拽角、咬尾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露可可努力压下吐槽的欲望，维持住了作为魔王的威严！
「但是有人说的没错！女仆装是对的！」
而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会开始谋划反攻人类、掀起战火的警惕，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家伙能在这片土地上滋润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和那些满脑子只有杀戮与征服的传统魔族相比，这群只想搞点行为艺术，搜集特定情绪能量的变态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拿捏哦！
摇摇头，露可可抬起手。
无形的威压轻轻荡开，扭打在一起的恶魔们立刻停下了动作，讪讪地爬回自己的座位。
“听好。”
露可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恶魔耳中：
“人类修会、艾萨利昂的部分贵族已经与诺亚合作。”
“我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催动罪恶阵营与混沌阵营的战争，可能是神柱，也可能是神眷者。”
“也可能是，他们都各怀鬼胎，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
猩红的眸子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人潜藏的很完美，但也务必小心，千万不可暴露。”
“停止大型的【罪恶仪式】，也不要再去插手希尔芙公主的试炼。”
“其他的阵营我不清楚，但【罪恶阵营】撤回树海，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神明的游戏已经开始，你们的任务是活下去，不要冒险。”
“最后……嗯，你们很不错，这座城邦的模式我很满意。”
说完，露可可坐在自己腿上的莉莉轻轻抱起来，放在会议桌上，化作了光点消失不见……。
小伪神一副痴呆模样，其余恶魔们，包括塞拉维也是长大了嘴巴。
竟然是分身！刚才的竟然只是魔王大人的分身吗？在场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这次回归的魔王，不……是魔神大人，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啊？
……
神柱之外，靠着【感知屏蔽】隐藏了身形的露可可一路朝着树海之外飞去。
又在接近人类城镇之后直接使用了回城技能。
分身？
确实是分身，但在离开前的一秒，坐在那里的也一直都是本体。
不过是她用【水月】现在神柱外面召唤分身，然后交换位置，最后解除分身而已。
该说不说，这神柱是真够粗壮的，600米的技能范围差点没能够着外头。
✧✧✧✧
目的地，翼摩多的庄园。
露可可再次现身时，已是夕阳西下。
庄园静谧，要找的人已经离开，给翼摩多治疗的计划再一次宣告失败。
老管家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来，在热情的招待了一份晚饭之后，又恭敬地递上两份道具。
一个盛放衣物的匣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丝绸布袋。
“少爷和小姐以及和蕾维娅大人已经动身返回王都。临行前，他们嘱托老朽它们交给您。”
管家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地解释：“少爷将他的所有资产都留下了。材料则是米娅小姐和蕾维娅大人多年来的一点收藏。”
露可可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全都收进了玩家背包。
管家的眼皮挑了跳，姿态更加恭敬了。
“多谢款待，既然他们不在，那我也得走了。”
“我送送您。”
✧✧✧✧
露可可离开了庄园，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下的森林。
重新变回了露西菲尔的模样……那种欲望被剥夺的感觉又回来了，整个人都变得没了活力。
跃迁和回城技能都进入了冷却，露可可只能御着浮空术朝着镇子前进。
老管家交给的布袋里的东西已经看过了。
一些珍贵的炼金材料，米娅和蕾维娅给的。
然后是2026枚金币，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艾萨利昂第一军团长的所有家当？
“混的真惨啊……军团长的工资不低吧？那家伙都拿去干嘛了？”
而那个匣子，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礼服。
极尽华美的【蔷薇花嫁】，与其说是礼服，更像某种带有古老仪式感的浪漫象征。
盒内附着一张小卡，是米娅娟秀的字迹。
致晨曦：
这是约定，待我披上嫁衣的那一日，你会穿上它，站在我的身侧。
——米娅(*^▽^*)。
……
看着这套华丽得有些过分的礼服，露可可沉默了片刻。老实说，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伴娘需要穿成这样。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仪式”吧。
要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约定，是仪式，是被赋予意义的、值得珍藏的时光。
话说这话出现多少次了？
在话说，这个世界之前有伴娘这种东西吗？不会又是玩家带进来的吧？
风穿过茂密的林海，卷起阵阵叶浪。
王都方向的灯火照亮了天穹，似有什么故事正在那里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