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一白一红两道持剑身影激烈交锋,剑气激荡得云雾溃散,阵阵灵力波动席卷四方。

刀光剑影在须臾间交错,一道刁钻剑光倏然自红影手中绽出,瞬间击溃了白影的守势——

轰然一声,白色身影倒飞而出,直坠大地,砸起漫天尘土。

“云雪裳,你输了。”

花宴自空中缓缓飘落,立在烟尘之外,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么多年过去,你竟毫无长进,真是令我失望。”

“就连雪耻,都变得如此简单。”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收剑入鞘。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然而烟尘未散,一道白影蓦地从中扑出,直撞进花宴怀里。

“你当真……舍得伤我?”

云雪裳整个人贴在她胸前,仰起脸来,近得花宴能看清她每一根微颤的睫毛,嗅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

“你明知我倾心于你,为何……仍这般狠心?”

她双臂环上花宴颈间,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泪光盈盈,泫然欲泣。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们方才是在比试啊!

花宴脸颊泛红,又羞又恼地看着白发少女那微抿的红唇越靠越近,呼吸骤然一滞,鼻尖也微微一烫,仿佛有热流要涌出……

不对——

那好像不是鼻血,而是……

“阿嚏!”

花宴猛地打了个喷嚏,倏然睁开眼,低头一瞧,果然见一个熟悉的粉色小脑袋正压在自己胸口。想来方才定是她的头发蹭得自己鼻头发痒。

“花、想、容!”

她没好气地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一把拎了起来。

“你晚上是怎么睡的!想闷死我不成?”

“嗯……啊?”

正睡得香甜的花想容忽觉身子一轻,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了花宴那双倒竖的柳眉。

“真是的,今天怎么睡得这么不老实。”

花宴一边抱怨,一边将她放回床上,顺手理了理自己的睡裙。

要不是我修为已至元婴,怕就不是打个喷嚏,而是早被你这小家伙闷得背过气去了!

真是的……

她抬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人的衣物,和往常一样,先俯身给女儿换起了衣裳。

话说回来,以我修仙者的体质,本该极少入梦才对,昨晚居然破天荒做了个梦,还梦到了云雪裳那个女人……

等等,云雪裳?

正在替花想容系衣带的手忽地一顿,花宴猛地想起来:

昨天云雪裳不是被容容带着找上门了吗?我们还一起睡了!云雪裳人呢?!

精致却不算宽敞的卧房里,哪还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只剩下床铺上相依的母女二人。

花宴立刻放出神识向外探去——很快,便在院子里感知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白。

呼,是原来在院子里练剑啊……

她心头微微一松。

等等,练剑?

“云雪裳!昨晚不是跟你说好了不准走的吗?”

穿着睡裙的花宴径直从卧房冲了出来。

“你怎么还是跑到院子里练剑了?”

刚将剑从鞘中抽出的云雪裳微微一顿,转过头来——只见少女红发微翘,脸颊因气恼而微微鼓起,身上还穿着丝绸的睡裙,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

她放下举起的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每日早起练剑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我昨夜确是与你们同睡的,并未离开。”

“若是因此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花道友。”

“啊?哦、哦……”

望着她清澈的红色眼眸,听着她平静的解释,花宴心头那点小小的郁闷,不知怎的就消散了。她抬手抓了抓头发。

“等等!我衣服还没换呢!”

看着红发少女转身又跑回屋里,云雪裳眨了眨眼,偏头思索片刻,还是重新举起剑,开始了每日的晨课。

于是,待花宴穿戴整齐、领着花想容走出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晨光初透的庭院里,素衣白发的仙子手持长剑,身形翩跹如月下流水,又似风中落花;剑光流转之间,人与影皆随光而动。

清风拂过,卷起满阶落叶。叶片却不曾飘坠,只随着她手中剑势悠悠回旋,徐徐流转。

剑光倏止,叶落无声。

白发如雪的仙子收剑入鞘,转身望向她们,眸光清澈,衣袂微扬。

“哇!娘亲好厉害呀!”

花宴还在怔怔望着,花想容已率先鼓起掌来。

云雪裳持剑走近,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容容先和母亲去洗漱吧,我去准备早膳。”

“你还会做饭?”

花宴更是讶然。她实在很难把灶台烟火,和刚才那个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云雪裳联系到一起。

“在宗门里,还有下山游历时,向一些厨子学过。”

云雪裳点点头。

“?”

“因觉得厨师的刀工精妙,或许对剑术精进有所助益,便去学了。”

见她似乎仍有不解,云雪裳又轻声补充:

“无论是能将豆腐切成细丝的宫廷御厨,还是能把牛肉片得薄如蝉翼的街边拉面师傅,都很厉害。我从中学到了不少。”

“那我便先去了。”

说罢,她便转身走向厨房,只留给花宴一道白衣翩然的背影。

/

“这就是……你‘学到不少’的菜?”

花宴尝了一口碗里的刀削面,抬眼看向对面的云雪裳。

毫无疑问,这碗面的制作者的刀工确实了得——面条片片如柳叶,薄厚均匀,煮得也恰到好处,根根分明。可是……

面汤却寡淡得近乎清水,配上外滑内韧的面条,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你是忘了放盐吗?”

花宴忍不住问道。

“抱歉……我又没掌握好调料的分量。”

云雪裳垂下眼帘。

“其实这是我做菜的老毛病了。从前学厨时,不论请教哪里的师傅,说到调料用量,总说‘适量’‘少许’。我追问具体分量,却总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所以每次下厨,都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添放。看来今天……又放少了。”

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几分惭愧的脸,花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没关系呀!我很喜欢娘亲做的菜。”

一旁的花想容却捧着大碗,呼噜噜吃得正香。

“这样每次味道都不一样,就像拆礼物似的,多有意思!”

这话听在云雪裳耳中是安慰,让她心头微暖;可落在花宴耳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不会吧?难道这丫头从小就是吃着云雪裳这种奇葩饭菜长大的?还吃习惯了?

“行了,都先别吃了。”

她一把拿过花想容手里的面碗。

“我去给你们加点酱油、葱花调调味。”

“真是……这么好的面,别给白白浪费了。”

在母女二人的注视下,红发少女用灵力托着几人的面碗,嘀嘀咕咕地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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