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商场内充足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

“咳、咳……”

神代遥清了清嗓子，喉咙里那点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没完全消退。

都哑了。

“嗓子还难受啊？”

周舟侧头看她，。

“还好，死不了。” 神代遥摆摆手，眯起眼睛看了眼刺目的阳光，“接下来去哪？博物馆？”

“嗯，市立综合动植物博物馆，新馆，听说有挺多不错的化石和标本，还有生态造景。公交车坐两站就到。里面有空调，应该比外面舒服。”

等车的几分钟，热浪几乎要把人融化。

神代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望着车来的方向，偶尔抬手擦一下汗。

周舟站在她侧前方一点，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身板帮她挡掉一点直射的阳光，手里拿着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冰镇矿泉水。

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带着一股热风停靠在站台。

“嗤——”

两人上车，扫码，在后排找到两个并排的空位坐下。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神代遥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周舟把一瓶水递给她。

“喝点水，缓缓。”

神代遥接过，拧开瓶盖，小口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依旧有些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你以前去过博物馆吗？”

周舟问，试图想找个话题。

“小时候学校组织去过几次，没什么印象了，后来就没去过了。”

“那今天正好，我查了攻略，新馆挺大的，应该能逛一下午。”

“嗯。”

两站路很快。

市立综合动植物博物馆的新馆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显得气派又凉爽。

门口排队入场的人不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和一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检票入场，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展柜和通道的灯光提供照明。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展区，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鲸鱼骨骼模型，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庞大的阴影。

“哇……”

周舟仰头看着那副鲸骨，发出低声的惊叹。

神代遥也吃惊地望向鲸骨。

“好想养一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神代遥理直气壮地说。

“要是我养了一只鲸鱼，我就天天坐在它的背上，等它喷水的时候，就可以把我喷到天上去。”

“啧，那要这么说，我就养一只超大的大象，让大象背着我到处乱走，我就在大象背上生活。”

“还有象主的事。”

神代遥和周舟一同进入馆内。

这里凉快的很，把燥热一同隔离在外。

不愧是市立博物馆。

“先看什么？”

“从古生物展区开始吧？顺着走。”

周舟提议道。

两人沿着指示，走进“生命演化长廊”。

通道幽深，两侧是巨大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化石：三叶虫的躯壳，菊石螺旋形的外壳，巨大的恐龙腿骨，还有猛犸象的牙齿……冰冷的灯光打在那些历经亿万年时光的遗骸上，泛着石头了无生气的光泽。

旁边的文字说明详细地介绍着它们的年代，分类，还有生活习性。

神代遥走得很慢，目光在这些沉默的石头上一一扫过。

她对生物学本身兴趣不大，但看着这些曾经鲜活，如今只剩下冰冷轮廓的生命痕迹，也有一点感触。

时间在这里被压缩，凝固，个体的悲喜，种族的兴衰，都化为标签上几行简短的文字。

周舟跟在她身边，看得比她仔细些，偶尔会停下脚步，凑近展柜，辨认那些细小的化石。

“你看这个，始祖鸟的化石，羽毛的痕迹还能看到一点……”

他指着一个展柜，开心地说。

神代遥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块灰黑色的石板，上面嵌着一只带有羽毛印痕的鸟类骨骼。

旁边复原图上的生物看起来有点滑稽，像是长了羽毛的小恐龙。

“像长了毛的鸡。”

“……这是鸟类和恐龙之间的过渡物种，很重要的。”

“我肯定知道。死了这么久，还被挖出来摆在这里给人看，也挺惨的。”

“能让后人知道他们存在过，不也挺好的吗。”

“嗯。” 神代遥不置可否，转身继续向前走。

两人又看了剑齿虎的头骨，恐龙的蛋巢化石，巨大的海百合化石。

走到古生物展区的尽头，是一面描绘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景象的弧形壁画。

色彩绚烂，光怪陆离的各种原始生物在幽蓝的海水中游弋。

壁画前设有长椅。

“坐会儿呗。” 周舟问。

走了这么久，也有点累了。

“嗯。”

神代遥在长椅一端坐下，周舟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游客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

幽蓝的壁画光线映在两人脸上，有种水下世界般的朦胧感。

神代遥看着壁画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忽然开口。

“周舟。”

“嗯？”

“你说，要是很久以后，我们也变成化石了，会被放在哪里展览？”

周舟一时语塞，转头看向她。

“大概……不会吧。” 周舟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道，“变成化石需要很特殊的条件，大部分生物死后就分解了。而且，人类有墓园，有各种处理遗体的方式……”

“哦。”

神代遥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太多失望。

她顿了顿，又说 。

“那要是万一呢？万一我们很幸运，或者很不幸，变成了化石，被挖出来了。他们会怎么介绍我们？”

“大概会写……‘发现于东亚某城市地层，两具疑似青少年人类个体骨骼，呈并排埋葬状，关系不明’呢？”

“关系不明？”

“那……‘疑似具有密切社会关系’，怎么样？”

神代遥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壁画。

“那还不如写‘两个笨蛋’。”

周舟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笨蛋只有一个，别拉上我。”

笑声在安静的展馆里轻轻回荡，又很快消散。壁画上，奇异的古生物仍在亿万年前的海洋中无声遨游。

坐了一会儿，神代遥站起身。

“走吧，去看活的。”

接下来的现代动植物标本区和生态造景区，光线明亮了许多，色彩也丰富起来。

栩栩如生的鸟类标本站在仿真的树枝上，皮毛光亮的兽类标本保持着奔跑或休憩的姿态。

巨大的生态缸里，模拟着热带雨林、沙漠、珊瑚礁等不同环境，各种动植物模型交织在一起，生机勃勃。

神代遥在这里更感兴趣一些，会在某些特别的植物或漂亮的鸟类标本前多看几眼。

走到一个模拟温带森林秋季的造景前，她停下脚步。

造景做得极其逼真，地上铺满了仿真的落叶，有红有黄，树枝光秃，一只仿真的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树干上。

“像秋天。”

她伸出手，碰了碰一片仿真的枫叶标本。

叶片是塑料的，触感很冰凉。

“嗯，很快就是真正的秋天了。”

周舟站在她身边，看着造景。

博物馆里恒温的冷气，和窗外依旧炽烈的阳光，让人对季节的感知有些错乱。

但日历上的日期，确实在一天天走向秋分。

“秋天……”

神代遥重复了一遍，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继续向前走去。

“秋天怎么了？”

周舟跟上，问。

“没什么。”

神代遥摇摇头，没再多说。

只是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秋天，好像很适合牵手。 温度适宜，手掌不会出汗，握在一起应该很舒服。

虽然岭南没有正式的秋天，但是偶尔会有几天凉爽的日子。

得到十二月中后段，才会真正冷起来。

他们这个地方，几年也碰不到一次雪。

两人在博物馆里慢慢逛着，看了昆虫标本，看了深海奇观，看了极地风光。

神代遥的话一直不多，但周舟能感觉到，她并不觉得无聊。

逛到最后一个大型生态造景——模拟夜间热带雨林时，展厅里的光线特别暗，只有模拟月光和萤火虫的微弱光点。

各种夜行动物的模型隐藏在茂密的植被中，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发现。

神代遥站在栏杆前，微微俯身，努力分辨着阴影里一只树蛙的轮廓。

周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却落在她被幽微光线勾勒出的纤细背影上。

就在这时，展厅里模拟的夜行动物鸣叫声响起，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尖啸划破寂静。

同时，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声光效果突然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