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老事物在周而复始,也有新事物在生根发芽。内心的期待与不安各占一半。
而在它们两者之间,那份心意却早已经踏出脚步。那是每个人心中无法压抑,想着某人的心意……
空太的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你说有急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他问话的对象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是七海。
“嗯,算是……挺重要的事情……吧。”
七海低下头思索着要如何回答,脸已经染得一片通红。
“……”
“……”
困惑与踌躇,对上前一步感到不安与想要踏出脚步的勇气……这些东西混杂出的独特紧张感,将两个人包裹起来。
“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是吗……”
“嗯,其实我……"”
“……”七海像是要激励自己一般,用力地将头抬了起来。
“我一直……一直都……”
“……”
空太像是已经被七海营造出的气氛吞没,必须很努力地才能让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身体却像是被定身术定住般无法动弹。在一脸不知所措的空太眼前,七海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然后,在这美丽笑容的映衬下,她将自己珍藏在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直都喜欢着你。无比地喜欢。”
“……”“……”心跳的声音再度高昂,仿佛要传到身体的外侧。也许七海已经听到了也说不定呢。一定是的。
空太哑口无言,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决定了他的回答。或者说是早已注定。
因为他的想法和他的话语,已经在他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了出来……
接下来只剩将它们说出口了。
“我也一样。我和你有着同样的想法。我也……”
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嘶哑。这个时候更应该努力地认真做出回答才行啊……但即使头脑明白了,但是身体却依然屈服于沉重的压力之下。因此在“我也……”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四月八日。
新学期第一天的早上,蓝天万里无云,让人倍感惬意,阳光照在身上也让人感到舒爽。
从窗帘的空隙里射进来的光,将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宿舍,也就是樱花庄101号室的内部照得一片透亮。
但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神田空太,则是和朝阳形成了鲜明对比。
“呜哦……”
他发出了如同呻吟的声音醒了过来。
在朦胧的视野正中间,是一个白色的臀部。他本以为是猫,于是习以为常地想将它推开。
“啊嗯~~”
然后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最近的猫都会说话了吗……”
他擦着惺忪的睡眼,仔细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是臀部,绝对没错。但是和他的预料完全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本以为是白猫小光,但是现在出现在空太眼中的则是人类的臀部,白色的则是内裤。
“喂,这是啥啊!”
他慌忙地爬了起来,睡意在瞬间就被赶跑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一觉醒来眼前是一个臀部,裙子是他所熟悉的水高制服。上半身都被毯子包裹着,看不清脸。这姿势是名副其实的“藏头露尾”。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用常识根本无法解释啊。
但是,空太却比想象中要冷静。会突然跑来他的房间,还会潜入床里的人,他只想得到一个。
202号室住着的椎名真白。
“喂,真白。”
因为她睡得很熟,所以空太不认为叫她一声就真能起来。但事实却和空太的预料不同。
“叫我?”
回答很快就传来了。
但是,空太却感觉这回答却不是来自床上,而是来自自己的身后。他回头确认,只见身穿睡衣的真白站在房间的门口。
“空间跳跃?”
真白没有理会惊奇的空太,迅速地将视线转到了床上。她的眼睛所注视的,大概是那个小小的臀部。很遗憾,看起来不是空间跳跃。而且麻烦的是,那个臀部不属于真白。
“空太。”
真白带着质问的眼神转向空太,对真白这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气场,空太的身体难以抵抗地颤抖起来,变得僵硬。
“不、不对啊,这绝对不是昨晚上带了人回来,大战一番之后的第二天的情景啊!”
辩解的言语瞬间脱口而出,毕竟他可什么坏事都没干啊。“那女人是谁?”
“能不能别说得好像妻子撞见丈夫偷情一样啊!”
“到底是谁?”
“不是椎名的话,那就是非法入侵者了吧。”
“是吗,那还好。”
“一点都不好啊!让人对保安措施感到不安了啊!说起来,这人到底是谁啊……”
他战战兢兢地将视线转回床上,真白也走进房间。
好吧,到底要怎么办呢。只要掀起毯子,答案就马上揭晓了,但是老实说空太可不大敢看。也许报告警察会比较好吧。
为了暂时先忘记眼前的现实,空太向真白问道:
“说起来,你今天自己起床了啊。”
“我现在刚要去睡。”
“结果只是通宵画漫画的原稿啊……”
真白既是一个还在上学的高中女生,同时也是在月刊杂志上进行连载的漫画家。而且她还是一个受到全世界好评的画家。
此时,这位真白小姐的肚子发出一阵可爱的咕咕声。
“看来肚子饿了。”
“所以你才会来我房间吗……”
真白将双手按在肚子上大大地点头。
“吃完就去睡觉。”
“这可不行啊,今天可是新学年的新学期了。”
“新雪鲇的新雪奇?”
“我怎么觉得这样的对话以前也发生过啊!今天开始又要去学校上课了。”
“这个机会让给空太好了。”
“你不一起去可不行啊!”
“明白了,我去睡觉。”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啊!话说不准在这里睡觉!”
空太拼命地阻止了想要爬上床的真白。
“而且床都已经有人先占着了。”
空太和真白的视线再次转向那个包着毯子的人。看来,这个问题始终是无法回避的。
“真碍事。”
真白毫不犹豫地将毯子揪了起来。
“哇!你来真的啊!胆大包天啊你!”
即使吓了一跳,空太的眼睛也明确地辨认出了这个神秘人的身份。
“啊?”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失神的声音。
毯子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妹妹。此时她正嘴角口水横流,露出一脸蠢像,睡得酣畅淋漓。今年她应该已经十六岁了,但是外表却显得出奇地年幼,就算说她是小学生肯定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赞同。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啊?怎么回事……做梦?”
如果这真是梦的话,那绝对是一场噩梦。
“喂,起床了,优子!”
他毫不犹豫地摇晃着优子的肩膀。
“嗯?啊,哥哥早上好。”
然后优子就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抬头看着空太和真白。
“你来了呢,优子。”
“我来了,真白姐!究竟谁跟哥哥更为般配,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
于是,真白和优子开始了最多只能被称之为“对视”的互瞪,两人的眼睛之间迸射出的火花顶多也就是和线香烟火一个规模。
“你等着吧,哥哥!优子马上会成为一个问题少女!然后我会被赶出普通宿舍,搬到樱花庄来!”
“不,你还是别来了。”

“别这么冷静地拒绝掉啊!”
“樱花庄对优子来说是不可能的。”
真白也开始了追击。
“才不是不可能!”
“起码早了十年。”
“我留级也留不了这么多年啦,怎么办啊,哥哥?”
“不,以优子的头脑来说是可能的。”
“居然肯定了?!但是才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你这高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不过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我可是有一个可靠的战友,也就是宿朋!”
“你是在说新出的手机优惠套餐吗?”
“同宿舍的朋友!简称就是宿朋了。哥哥你连这都不懂吗?真是落伍啊!”
被她笨嘴拙舌的这么一说,空太莫名其妙的有点生气了。
“话说这些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吧。最大的前提就是,为什么考试失败了的优子会在这里?”
这是最初也是最大的谜团了。空太在成绩发表的那一天可是亲眼看到了,优子并没有出现在榜单上。
“那还用多说,当然是因为优子考上水高了!”
优子像是在炫耀似的,将她那平坦的胸部尽力地往上拱起。“优子。”
“什么事?哥哥要对我的合格发表贺词吗?”
“你醒醒。”
“我现在就醒着!”
“从妄想里醒过来吧。你这种连制服都准备好,特地从福冈跑过来的行为,真的让我想落荒而逃个十万八千里啊。”
“别逃那么远啊!”
看来对于逃这点她没什么意见。
“咦?好像搞错了什么……还是别逃了啊!”
看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有点意见的。
“优子真的考上了啊。哥哥你完全没必要逃的啊!”
“考上了?这种蠢话可不能乱说啊。是吧,椎名?”
空太为了寻求真白的赞同而转头去找她,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床的角落里缩成了一团,并发出了规律且平稳的呼吸声。
“呼……呼……”
看来这下很难得到她的赞同了。
“重整心态,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还记得我的准考证号码吗?”
“嗯?啊,我记得是‘99’吧。”
“然而,但是!这只是为了潜伏在这个世界的伪装而已!”
虽然空太觉得差不多能想到答案了。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优子真干得出来这种事。要说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空太的妹妹是个笨蛋了。
“你要是说其实是‘66’的话,我就和你断绝兄妹关系。”“哥哥你的眼神好认真啊!”
“那是当然的吧!喂,也就是说刚才我说的事是真的喽?”
“经常有这种事啊!就好像‘粟田’被人搞错成了‘栗田’一样嘛!”
“完全不一样好吗!”
“‘荻野’和‘荻野’也好难分辨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总之,你先向全国的栗田、粟田、荻野,还有荻野道歉。”
“对不起。”
“不过你还真了不得啊……真让人不想承认你和我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重要的准考证号码倒过来念啊。
“居然说出这么残酷的事情来,我也太可怜了!”
“因为优子考上了,导致某个地方的某个人没考上,这样的现实才更加残酷,那个人可比你可怜多了。对那个不知身处何地的某人你也要诚心道歉,就说自己不小心考上了真是对不起……”
“才不是不小心了啊!考试前我向七海姐姐问过可能会出的问题,结果说中了一大堆啊。很厉害吧!”
“青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哥哥也该承认现实了吧!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像优子这么走运的人。”
“就算真的是这么回事,被你这么当面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恼火啊!”
付出的努力不一定以你期望的方式得到回报。这是空太在这一年里切身感受到的道理。虽然也不能说优子完全没有努力12读书,但这次她和考题真的是太有缘份了。不然的话,以优子的学力,应该是考不上水高的。
“看,优子的制服打扮如何啊?很配吧?很配的对吧?已经按捺不住了吧?为了能让哥哥第一个看到我这身打扮,我可是大费周章啊!”
“那为什么又睡着了?”
“早起的话当然会困了。”
“我想也是……”
“我说,到底如何啊?优子很有魅力吧?”
空太从上到下打量了优子一遍。
然后他以极为冷淡的口气说道:
“真是不配到让人扫兴啊。”
这可是空太的真心话。
“哎呀呀,别这么害羞嘛,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
“不,真的很不配。”
“这个时候哪怕说客气话也好,应该告诉我超级配的才对啊!”
“因为超级不配的啊。”
“怎可能有这种蠢事!”
“因为你就是个蠢蛋!”
空太指着优子说道。
“才不是这样啦!”
“接受现实吧,优子。不配就是不配。”
“咦……真的吗?!”
“没错,怪异得不得了。”
水高的制服也会在无形中挑选着适合自己的人……空太也觉得自己不怎么配。但真白穿起来倒是挺配的。
“虽然优子也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点啦……怎么会这样,怎么办啊,难为情到不敢出门了啦!”
“现在也不迟,赶快退了录取通知书回福冈去。”
“嗯,是啊……也只能这样了…"”
优子从床上站起,无力地向门口走去。不过在途中,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转身。
“喂,哥哥你以为用这么巧妙的语言陷阱就能让优子上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哥哥觉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接受现实啊,哥哥!优子真的考上了!”
“好吧,总之先跟妈妈确认一下。”
而且空太也很在意那个溺爱女儿的爸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
空太还以为会是自己的母亲来接,但听到的却是一道口气显得很不高兴的粗犷男声,正是他的老爸。
“能不能别用这种非常识的方式接电话?被好孩子学去可就不好了。”
“最近爷的零花钱少了,想弄点钱来花花,给你一个账号,马上往里面打钱。”
“为什么接电话的那边会玩这种诈骗啊!”
“缺钱啊。”
看来零花钱倒是真的少了,声音都显得有些颓废。
“我说,老爸啊。”
“你没资格叫我老爸。”
“当然有啊!是我,你儿子!听清楚没有?!我是空太啊!”
“当然知道了。最近的电话可是会把来电号码显示出来的。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看来已经被文明社会抛弃了。”
“什么最近啊,对我来说根本是一出生就这样了好吗!”“你是什么意思?是炫耀自己年轻吗?”
“不对啦……为什么我会……”
空太还没说完后面剩下的“想要和自己的老爸比年轻啊”就突然停下了嘴。现在可不是闲聊浪费时间的时候。
“你不用去上班吗?”
平常这个时间肯定已经出门了。
“本来正要出门,结果不孝的儿子打来了电话,于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有必要加不孝这个前缀吗?没必要吧?怎么想都没必要吧?!”
“有你这么对父母说话的吗?”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没资格叫你老爸吗!”
“浑小子,都忘了我给你换尿布的恩情了,这口气真嚣张啊。”
“虽然我确实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但你这回溯的时间可够长的啊!”
“你当年拉出绿色便便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过动了改造手术呢。”
“小婴儿不都这样吗!我倒是很想给老爸你换换尿布呢!”“听你说的好像还有点好玩的样子。”
“我可不是来搞笑的啊!”
“真是个无聊的男人。心不放轻松的话,可是没法享受人生的。”
“我们说的是会扯到这么远的话题吗?没有吧!我求你现在赶快闭嘴,让妈妈来接啦!”
让母亲来接说话就方便多了,一开始就该这样的。但是空太一不小心就被父亲拖着鼻子走了。
“我拒绝。”
“很好,说说你的理由。”
“你别以为父母总是会听从孩子的任性要求的,别撒娇了。”“要人听电话也算是任性吗!你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有话快说,我赶时间。”
这句话分明该我来说才对吧——空太这么想着。看向时钟,此时时针已经过了八点。如果不马上把真白叫起来然后准备上学的话,成为三年级学生的第一天就要迟到了。本来,身为问题学生巢穴的樱花庄居民,他们在学校就已经非常受人瞩目了……但空太可不想再继续出名。
“是为了优子啦。她一大早就跑来我房间,还说什么考上了水高的梦话,真的还是假的啊?”
“才不是梦话!”
空太将手按在靠过来的优子头上然后推开。优子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夸张地飞了出去。
“是这件事吗……”
“就是这件事。”
“很遗憾的是,她真的考上了。到底是哪里搞错了呢……”“就是因为没搞错考试的问题,她才能考上的吧。”
空太已经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