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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午四点,放学后的走廊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射入走廊,一年级的富家幸太一个人站在这里,脸上浮现满意的微笑。
于今天一早摆放的特制公布栏上映着一个瘦小的影子,而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上头张贴的一长串纸里面。
五科成绩排名第七富家幸太——这是在上个星期的期中考试中获得优秀成绩的学生名单。
虽然因病晚了一个月入学,但是幸太并没受到生病的影响,取得了如此的好成绩。他的班主任今天早上的心情也很好,特意把幸太叫到自己身边说一些鼓励的话语,班上的朋友也对幸太另眼相待。
然而——
“嗯……就是这样吧。”
这股拽劲儿又是怎么回事?幸太面带微笑,看似从容地喃喃自语。幸太并不是不高兴,但也绝不会因为这样就欢欣雀跃。
原本他就不是特意过来看自己的荣誉。由于幸太是学生会日常事务负责人,而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放学后就必须到学生会办公室集合。要到学生会办公室集合,就得经过这个走廊——他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是去学生会办公室的必经之地。
一言蔽之,他已经习惯眼前发生的这种事情了。
如果是第一名还能另当别论,”只不过”是第七名而已。对幸太来说,只是“嗯……就是这样吧。”的小事,对此他根本没必要大发感慨。
幸太从小学开始就很懂得怎么学习。低年级的时候在班主任的辅导下,进入知名的升学补习班,在补习班里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看起来应该是可以够顺利考进“御三家”的初中高中服务一条龙的的男子中学,接受精英教育。加上在用来判断能否入学摸底考试中,他也经常取得A的好成绩。为了防止成绩下滑,幸太也老老实实地接受各种各样的考试。
既然如此,为什么幸太现在会伫立在公立高中的破烂走廊上呢?
这是因为在幸太永生难忘的一月三十一日,小学六年级的他与自行车相撞。在自行车尖锐的剎车声中,幸太瘦小的身体失去平衡,翻过路旁围栏,从十公尺高的堤防跌入河里。
初中入学考试的时间是二月一日和二日。但是这期间幸太只能躺在洁白干净的床上,与在地上做土下座(注:土下座是一种日本礼仪,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或者诚心请求。)的肇事女大学生一起度过。
于是幸太决定在高中入学考试扳回一城。如果没有发生那起倒霉的意外,此刻的幸太应该是在拥有绝对升学率的顶尖公立高中名校里,接受高水平的教育。
那件意外——对,如果在入学考试前一天没有被汽车撞到。
虽然汽车的确比自行车高级,但没有人会因为这点而感到高兴。
顶着裂开的肋骨,幸太勉强赶上中上等级学校的第二次入学考试。顺利地结束考试,同时也考上了。在入学典礼的前一天和家人到外面吃饭,没想到幸太却在餐厅里盲肠炎发作。为此住院一个月,错过最珍贵的“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
命中注定“诸事不顺”——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只要是重要场合,就一定会有不幸等待着幸太。例如在十年前的公立小学入学考试,在一开始的抽签环节,幸太就很干脆地落榜了。再往前推,在幸太呱呱坠地的那天,叔叔的公司开出空头支票,曾祖父在他三岁的七五三节(注:日本在男孩子长到三岁和五岁,女孩子长到三岁和七岁时庆祝小孩顺利成长的节日)
那天逝世。
也就是说,成绩好本身就是一件好事。只是因为天生倒霉才会无法发挥实力,只要现在没有发生任何不幸,幸太能取得好成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在入学考试之类的重要场合,究竟会发生什么意外。
嗯……在比别人晚一个月入学的情况下,还能取得年级第七的好成绩,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再高兴一点?这种成绩应该能吓到在学生会办公室工作的成员吧?
对了,他们也要经过这里,应该能看到我的名字——幸太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一点儿干劲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男子气概!”这是我们的老大,也是学生会会长,她每天都向着我发这类的牢骚。“幸太,你就不能表现得再有骨气一点儿吗?什么?你已经尽力了?真的吗?”——昨天就日常工作上的过失用充满男子气概的卷舌音训斥我。“唉呀,事情都过了,骂他也没用。”——多亏学生会副会长的中途介入,才让我逃过铁拳制裁。
学生会的人都把我当笨蛋。他们八成是把我当成没用又没救的倒霉幸太。不过在看到我的成绩之后,学长学姐们多少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吧?但是我并不打算就着我的优秀的成绩和他们平起平坐。
视线往旁边一瞄,看到一旁的二、三年级成绩优秀学生名单。三年级的第一名——满分,从入学以来蝉联第一名,总是交出超乎常人的优异成绩单——那个人就是幸太的大哥,全体学生的精神领袖,值得信赖的学生会会长。
至于二年级的第一名,是忠于会长的绝对忠臣——学生会副会长。虽然没有满分,但是能在满分五○○分里拿到四百八十三分也算是很厉害了。
我“只不过”是第七名,很难说和他们能力相当……不过多少能让他们对我改观吧?像是对我说“你的表现还可以嘛”
之类的话。
平常走向学生会办公室时,幸太总是感觉很麻烦,今天却感到有些欢欣雀跃。虽然不太可能听到来自那个顽固老大的热烈喝采,但是至少有一点……
“你多少也该感到不安吧?”
突然传进耳里的声音,让幸太不禁吓了一跳。只是这个声音不是冲着幸太而来。
“我、我也会感到不安……”
“不要说谎!看你这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哪里不安了?”
一个女孩子和语文老师,正站在幸太前面。幸太不曾见过那个女孩子,倒是记得那位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
两个人似乎刚从位于走廊尽头的面谈室(别名:说教房)里面出来。
“对不起……”
“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话说回来,你啊——”
唉……刚好看到这个场面的幸太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
在这所学校里,只要是被老师叫到面谈室,十之八九少不了一顿说教。从面谈室出来之后,老师还站在门口说个不停。
那个女孩还真是可怜,只见她很不好意思地弯着腰低着头。站在她眼前的老师故意叹气说道:
“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学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投降。”
真是一种令人讨厌至极的说法。
垂头丧气的女孩用她那纤细的雪白手指将垂下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可怜的耳朵红通通的,让幸太不禁想要撇开视线。
“所有科目都要补考,你还真行啊。”
“抱歉……啊、不是抱歉……那个、呃……对、对不起……
也不对……”
令人尴尬的沉默——看起来那名老师并没有打算放过那个女孩,也不准备离开。
幸太也跟着屏住呼吸,不知不觉地被这件事吸引住。说是不知不觉,全是因为他听见那名女孩所有科目都要补考。为了尽可能让自己不被发现,从面前两个人的背后快步走过而后往楼梯前进。那个女孩也不愿意自己所有科目都要补考的丢脸事迹广为流传吧?我就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不发出脚步声,尽快离开。
“我下次会加油!一定会加油的!”
“怎么加油?接下来的课程,你真的跟得上吗?之后的课程内容可是会越来越难啊?”
真可怜……就算幸太爬上楼梯,还是能够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女孩子拼命的解释,以及老师惹人厌的语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命努力!就像这——样、那——么拼!
所以——啊!”
哪里传来的惨叫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啪”幸太仿佛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还有女孩子的尖叫声。就是这么巧,打开的窗户突然吹来一阵风。
正当幸太反射性地回头的时候,踏上楼梯的脚正好踩到飞来的白色物体,顺势滑倒。一切就发生在那个瞬间。
踩到白色物体的前一秒,幸太见到一串有如幻灯片的血红数字——17、23、7、7、7——哦!三个7,真是幸运……才怪!就在看到777的同事,幸太便踩着白色物体滑倒,世界顿时上下颠倒,重心瞬间转往脑门。
这下糟糕了——幸太一边这么想一边以慢动作跌倒,淡红色的三角形出现在上下颠倒的视野里。对哦,突如其来的风把女孩的裙子吹起来了……
“唔、唔……”
“惨了,这下子应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