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云雪裳的话,花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不合常理……
花宴狐疑地盯着那张近乎完美的冷脸,像是要从上面盯出个究竟来。
盯——
云雪裳一双红眸澄澈见底,就这么坦然地回望她,眨也不眨。
……似乎,并非作伪?
不知为何,花宴竟从这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莫名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这又是为何——
等等……
祖母是不是说过,云雪裳她倾心于我?要不然也不会生下容容?
念及此处,花宴嘴角便忍不住向上翘,赶忙抿唇憋笑。
哈!肯定是这样!定是云雪裳对我念念不忘,才会这么痛快答应!
早说嘛!早知她对我情根深种,我又何须费那么多心思?只消往她面前一站,她岂不就得乖乖跟我回谷了?
云雪裳啊云雪裳,你也有今日!
红发少女眼中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亮晶晶的,几乎要溢满出来。
等等,好像还是不对……
她又猛地警醒。
按丫头的描述,云雪裳明明不喜欢魔教,甚至还跟孩子说魔教是邪修......
那她又为何愿随我回谷?
是她当年没弄清我的出身,还是这些年因爱生恨,想借机报复?
若是后者,我轻信于她,岂不危险?万一她伺机一剑砍了我……
红发少女眼中的笑意渐渐敛起。
稳妥起见,先假意应下,再徐徐试探她为好。
当然,若有机会,直接把她敲晕打包回谷,方为上策。
她又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
“好,那我便信你。”
花宴勾了勾唇角,眼里似笑非笑:
“希望你能履行承诺。”
“嗯,一定。”
云雪裳认真颔首。
“好耶!娘亲和母亲终于和好啦!”
花想容欢呼一声,从云雪裳怀中蹦了下来。
“那这样,容容以后是不是就能一直和娘亲、母亲在一起啦?”
她牵过花宴的手,将她拉到云雪裳身旁,又握住云雪裳的手,仰起小脸笑问。
这丫头……
望着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花宴心里对她的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
“嗯,只要容容往后乖乖的、不再一个人乱跑,母亲便一直陪着容容。”
她伸出空着的手,揉了揉花想容毛茸茸的粉脑袋。
“那娘亲呢?”
女孩又仰头望向云雪裳。
“嗯,我也会陪着你。”
我会尽好娘亲的义务,好好弥补你们母女这些年所缺失的陪伴。
云雪裳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太好啦!”
女孩欢呼着,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自己则退开两步,眼睛亮晶晶地道:
“那容容要看娘亲和母亲握手言和!要握紧些才算数哦!”
这……
掌心忽地传来了云雪裳柔若无骨、微凉细腻的触感,花宴微微一愣。
云雪裳她......不是剑修么?手怎会如此……好摸?
与被女儿牵着时全然不同,此刻握着云雪裳的手,又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容颜,花宴只觉掌心隐隐沁出汗意。
云雪裳这边则是有些懵懂。手中传来花宴温暖柔软的触感,见对方望向自己,她便也静静回望。
“哎呀!快亲啊!快亲啊!这么好的机会直接a上去啊!”
早已退到一旁的花想容,端起了林芊芊先前放下的糕点盘,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
“宿主你就别瞎起哄了!”
099无奈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好了!我们已经牵好手了!”
花宴猛地回神,拽着云雪裳的手晃了晃,转头瞪向正在吃点心的粉毛团子。
不知怎的,明明对方只是在吃点心,可当她看见对方那副悠哉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不许吃了!”她一把夺过盘子,“快到晚膳时辰了,还吃点心?今晚的饭还想不想吃了!”
说罢,她直接将盘中剩余糕点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哇啊——母亲你抢我点心!”
“抢你的怎么了?我还没算你今日偷溜出去的账呢!不打你屁股就算便宜你了!”
花宴单手镇压着张牙舞爪、哇哇乱叫的粉毛团子,另一手高高举着空盘,含糊不清地嚷道。
望着眼前闹作一团的母女,云雪裳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好了,容容,不跟母亲生气了。”她将扑腾的女孩轻轻抱起,柔声安抚,“待会儿带你去吃大餐,可好?”
一面轻抚女孩的发顶,她一面抬眸,望向已咽下糕点、正得意叉腰的花宴。
那双清冷的红眸里漾着浅浅笑意,那其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竟让花宴不由得看呆了片刻。
“你……也一起来吧。”
白发少女轻声邀请,眼中笑意未褪。
“我们叫上师妹与曲道友,寻一处酒楼,好好吃一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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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雅间内暖香扑面,圆桌上摆满了伏龙城当地的特色佳肴:金黄酥脆的大块羊排、热气腾腾的菌菇炖鸡、几样清炒时蔬,还有一壶本地特产的青稞灵酒。
“来!恭喜云道友和花道友久别重逢!恭喜你们一家团聚!这杯我先敬二位!”
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率先举杯,声音清脆。
一阵杯盏轻碰后,曲玲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舒服!”
她放下酒杯,笑嘻嘻地望向一家三口的方向:“看这样子,二位的事儿,是已经圆满解决了?”
“嗯。”
云雪裳放下只轻抿了一口的酒杯,颔首应道,“我已答应她,等此次诛邪任务结束,便随她回家,拜见她的祖母。”
“哦?”
曲玲珑眨了眨眼睛,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见祖母……?若这位花妍儿道友真是百花谷的人,那她的祖母,岂不就是那位老谷主?带媳妇回去见家长……这可不像是私生女会做的事啊……
难不成,这位花妍儿小姐是想借云道友的身份,回去和那个花宴争一争少谷主的位置?那我还该不该继续和她交好?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可不想被卷进百花谷的夺嫡风波里啊……
心中虽如此想着,她脸上笑容却未减分毫:
“哈哈哈,我就知道云道友绝非不负责任之人!二位感情如此深厚,实在令人羡慕呀,恭喜恭喜!”
她说着又敬了花宴一杯,花宴也含笑回敬。
“哎呀,就是不知二位从前的故事,究竟是如何相恋,又如何……嗯,有了容容的呢?”
曲玲珑冲捧着杯子小口喝奶的花想容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八卦。
“对呀师姐!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有了容容的呀?”
林芊芊也跟着好奇地追问。自家师姐平日里一心只有修炼练剑,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实在很难想象,她竟还有这般缠绵的感情过往。
“其实……”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不打不相识罢了!”
云雪裳刚要开口,便被花宴急急打断,还瞪来警告的一眼。
“嗯。”
云雪裳迎上她的目光,安静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
曲玲珑捏着下巴,脑子里忍不住浮想联翩。
照这么说,是云道友当年下山游历的时候,和这位花道友切磋了一场?结果切磋着切磋着,两人就切磋到床上去了?
厉害厉害,不愧是剑修,连谈情说爱都这么热血……
“哇!居然是和师姐打出的感情吗?那花道友你一定很厉害吧!”
林芊芊则是眼睛发亮地望向花宴。
“一般一般,也就元婴后期而已。”
花宴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语气里满是得意。
哼,我这十年来可是日夜苦修,早就今非昔比了!云雪裳,你如今肯定——
“哇!那不就和师姐一个境界了吗?花道友你好厉害啊!”
林芊芊的欢呼声,却让花宴上扬的嘴角猛地一僵。
有没有搞错!当年云雪裳明明比我还低一个境界!我终日苦修,怎么非但没超过她,反倒被她追平了?!
“那花道友,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们一同诛邪?”
就在这时,曲玲珑忽然主动发出了邀请。
元婴后期……居然比我和林道友还高出一个小境界,这位花道友的天赋着实不错啊……
我听闻百花谷那位少爷终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修为定然及不上这位花妍儿道友……
这么说来,这百花谷的夺嫡之争,倒也不是不能掺一脚!赌了!先和她打好关系再说!
“有花道友这样的高手加入,咱们的任务进度定然能快上不少。这样一来,你也能早些和云道友回去见家长,岂不是两全其美?”
曲玲珑笑眯眯地说道,语气满是拉拢。
嗯……这话倒也有理。
若是慢吞吞等着云雪裳完成任务,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我亲自加入,也好加快进程。而且跟在她身边,也正好能仔细观察她的居心,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愿意跟我回谷。
“好。诛邪一事,本就是我辈修士的分内之责,我自然义不容辞。”
花宴说得大义凛然,抬手举起了酒杯,“就算没有我和云雪裳的这层关系,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自当与你们同往!”
“好耶!”
在林芊芊和花想容的热情掌声中,花宴举杯一饮而尽。
云雪裳静静侧首望着她。暖黄的灯光下,红发少女神情飒爽,酒液顺着她仰起的脖颈滑落,莹莹生光。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吗……
云雪裳轻轻眨了眨眼。
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人生的红发少女。她们之间,终究只有过合欢宗那一面之缘。
答应随她回去,更多的是出于为人母亲的责任。对于凭空出现的女儿,以及眼前的花宴,她都还知之甚少。
但至少在此刻看来,女儿的这位母亲,应当是个好人。
而自己的女儿,也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白发少女清冷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羊排,轻轻放进花想容的碗里:
“来,容容多吃些,别饿着了。”
“嗯!谢谢娘亲!”
粉发女孩抬头,回以了一个甜甜的笑容。